天神与仙女

《虚妄之地》伍

呜呜呜呜呜,今晚会更嘛

玫糜:

*原作向HE


[肆]


曾经义庄桌前,二人相对而坐。现在薛洋将椅子挪来,贴向晓星尘,在刻意不去触碰之际,放肆拉近着距离,近到可以交换彼此体温。


五年里,四季俱是清冷,唯有眼下挨住眼前人,才让薛洋胸口处生出一阵暖。按说凶尸身上并无温度,只是薛洋不知为何,经脉冰封许久,又有热血通流。


 


薛洋左手虚握成拳,食指抵在唇上,撑住他偏向晓星尘的头。右手在桌上轻点出阵阵节拍,他眼中贪痴合着拍子,一拍一拍往晓星尘身上缠缚。


晓星尘一双蝶翼黏在薛洋这密不透风的蛛网之中,无处可逃。


 


“晓星尘,”薛洋突然开口,眼眶不知何时又微微红了,“……是不是你?”


一句废话,轻描淡写,却有千斤心绪,坠在其中。


晓星尘感到薛洋身上情绪莫名沉重,更垂首缄默。


一室压抑。


 


乞巧节收的那本书,看来地位颇高,被掀翻后再收来,也依旧放置在薛洋手边,等候薛洋吃饭间抓紧翻阅。这本书大大方方翻开敞着,上面,薛洋拿朱墨标注的重点醒目不已。


外面风一过,书页跟着翻了翻,书上两幅图露了出来,香艳孟浪。


不堪入目。


烛火被吹得晃动,薛洋起身,将门窗锁死,还未及转身,便听后面道:“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我回来?”


晓星尘竟能主动开口,薛洋一时心跳加速,居然没听清:“……道长说什么?”


晓星尘微微仰脸,喉结颤动了一下,僵硬道:“你说,我五年没起来,那我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薛洋转了转眼珠。


晓星尘猛地攥住拳。


“方法多得是,”薛洋挑眉,“道长现在精力不济,等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好好养病了,我满意了,就慢慢讲给你。”


晓星尘扭过脸。


 


夜渐渐深了,薛洋收拾了碗筷,他走过去,抬起棺盖,“嗙”一声,棺盖与棺材接触发出声巨响。薛洋拍拍手:“道长,休息了。”


晓星尘起身,走到棺前,去掀棺盖,薛洋一把按住他的手:“道长,该休息了,不要闹了。”


薛洋箍着晓星尘转身,取下霜华,用剑柄顶了顶晓星尘的腰,挟持着他往宿房走。


之后,薛洋便将霜华挂至在架子上,开始宽衣。


晓星尘微微朝霜华方向侧了侧脸,又垂首走进了宿房。


 


薛洋侧着身躺在晓星尘身边,与墙一起做囚笼。


他右手撑住脑袋,左手把玩起晓星尘的发丝,甜腻道:“还让你睡棺材,我怎么时时看着你?所以,道长别介意。”


言毕,左手缓缓移向晓星尘的腰际。


晓星尘一把握住他搂过来的那只手,按上他的脉门,厉声道:“你又想做什么!”


薛洋痞笑道:“我说过了,看着你。等我睡着了你万一悄悄起来怎么办?我得挨着你,才知道你的动静呀。”


晓星尘冷道:“你自谦了。像你这种做多了亏心事的人,本也睡不好,不用挨着我就能醒。”


薛洋摇摇头:“唔不不不,道长误会了,我从没做过亏心事。我薛洋二字,就是这个世道的报应不爽,我有什么要去亏心的。”


晓星尘使劲扔开他的手:“我同你说不通。你尽管拿绳子捆住我罢了。”


闻言,薛洋似是忆起什么甜蜜往昔一样,眼中俱是笑意:“那道长还记不记得,九年前,你我十七岁那会儿,你也拿绳子捆过我,那是我同你第二次见面。”


从擦肩过客,变孽债不休的开始。


“本来就是你主动招惹我的。”


薛洋大力搂住晓星尘的腰肢,近乎将人撞进自己怀里:“家里没有绳索,我只能委屈我自己来绑着你了,道长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晓星尘转头喝道:“薛洋,你不要欺人太甚!”


薛洋哼道:“你我从前也少不了这样挨着睡,现在开始矫情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死了相公,在这儿跟我装三贞九烈的清白寡妇呢?”


晓星尘深恶痛绝道:“够了,你不要太过分!”


“不要欺人太甚,不要太过分,”薛洋轻轻松松揉了把晓星尘的腰,笑道,“道长骂人的话跟自己的腰一样软绵绵的,可是在故意跟我撒娇吗?”


 


晓星尘那素来清亮醇净的声音,自回来后就一直沙哑得像嗓中含血。


他慢慢转过身,平躺过来。薛洋见那向上蹙起的眉峰,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悲哀。


停了很久,晓星尘才缓缓开口:“薛洋,你是不是,就只是为了不停折辱我……才让我回来的……”


薛洋把撑着头的手放下,冷道:“我都说过了。”


晓星尘颤声道:“你……说你恨死我了,所以你就是为了折磨我,对吧?”


薛洋顿了顿:“那不然呢?”


晓星尘摇着头:“不然?我不知道,我在问你。我都已经认输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回来?”


薛洋像是被冒犯一样,双眼倏尔赤红。


他冷笑一声:“道长怎么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晓星尘道:“……你要炼我为你的凶尸?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当你凶尸?”


薛洋咬牙,恶狠狠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就是你有什么资格惹了我之后安安宁宁地躺在那里,你不是想逃吗,你逃我就抓回来你,我要让你永无宁日!”


 


闻言,晓星尘终于彻底闭上了嘴。


薛洋压下怒火后,心中便有些发凉。他的心并没有彻底放下来,一直激得晓星尘说话才不会冒冷汗。可每每一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最终都会走进死胡同。


他探了探晓星尘的额头,深吸一口气,道:“道长还是先好好养病,再去胡思乱想吧……”


话音未落,薛洋只听霜华铮鸣出鞘,裹挟劲风从背后袭来。他猛侧身,堪堪避过,霜华飞至原主人手中,再次向他刺来。薛洋一把从右袖抖出降灾,挡住随之而来的攻击。


 


晓星尘这一天一直默默精修吐纳,积攒力气,此刻那病弱身体终于爆发,三招之内,剑势陡然凌厉,又快又狠。


薛洋不可能像他说得那样,给自己机会,让自己逃走,不如趁他不察,在最弱时机突袭,他才会毫不设防。


他只有这转瞬即逝的三招机会!


 


薛洋这五年练习双剑,剑术与修为增益不止一星半点,但晓星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晓星尘又是穷途末路的哀兵必胜,决绝无畏,信念极强,使其剑意无比蛮横霸道,一下子抢尽先机,薛洋还未稳住身形,便三招落败,被晓星尘刺中左胸。


“别动!”晓星尘道,“再动我会把剑往下移。”


薛洋垂下眼睑,那两排长长睫毛颤了颤,他状似不在乎地瞥了眼剑刺进来的地方,又无赖地笑了起来:“漂亮,晓星尘。不过。”他笑眯眯地指了指晓星尘的手,装得天真无邪的样子,笑道:“哎呀,你手还有力气吗?我没看错的话,它是不是有点抖啊?道长说,就你现在这副德行,是你往下移快,还是我出剑快?”


晓星尘强作平静道:“你出剑,我也死不了;我往下移,你就死了。赌这个,我稳赢,而你却有一半机会输。”


薛洋仰头大笑,笑得胸口血色更深:“要不是霜华不让,我都要为你鼓掌了。”


晓星尘冷道:“薛洋,把宋道长放了。”


薛洋笑得更开了:“晓星尘,你不是一般的天真。我放了他?让你俩练手对付我?我看起来有你那么蠢吗?”


晓星尘紧紧攥了攥霜华,咽下了嗓中颤抖:“那我就杀了你。他就直接解脱了。”


薛洋笑容不改,可此时,却像冻在脸上一般,又冷,又僵。


越笑越可笑。


晓星尘沉声说出回来后最长的一段话:“薛洋,我不信控制者都死了,两根钉子还能起作用。你的钉子,既然可以控制意识,你还说过,拔出插入会很痛苦,那不至于,一拔,凶尸就迅速恢复战斗力。所以你解开他控制后,一定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逃。这时候我保证不会动你。我说到做到。”


薛洋道:“你跟我谈条件?”


晓星尘道:“就像你说得,我在跟你讲道理,因为你没得选择。”


 


薛洋那双眼,再一次爬满了丝丝血红。


“晓星尘道长果然跟你那位至交好友,感情深厚。真是让我好感动啊。”


 


说完,薛洋突然一把抓住霜华剑刃,被割破的手心立刻冒出鲜血,剑锋瞬间被染红,浓稠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地上。


哀兵对阵疯子,疯子就这么硬生生徒手拔出了霜华刺进他身体里的剑锋。


 


到最后,晓星尘实在无力维持,他没法刺下去,再出招也早被薛洋防备,不可能再像刚才一样有那么好的机会。


他又一次败下阵来。霜华一个后撤,晓星尘自己抽出了剑,薛洋的右手才免于筋脉尽断。


刚才提着一口爆发的气,此时已经一泄而空。晓星尘周身再找不出一丝灵力,虚弱至极,竟站立不稳,向墙栽去。


 


薛洋拦腰一带,将晓星尘狠狠推到墙上,按在那里,撑手拦住他的去路。


他仿佛不会痛一样,根本不去管右手的伤,抬起血淋淋的右手,摸上了晓星尘的脸,将满手的血抹到了晓星尘的脸上。


晓星尘凌乱的碎发粘在唇角,惨白的肤色与猩红的血极端对比,看着像一个惨兮兮的怨鬼。


薛洋声音像平时一样冷静,可他勾着唇角,瞪着遍布血丝的双眼,一脸暴戾又残忍,表情比晓星尘更像个恶灵怨鬼。


薛洋附在晓星尘耳际:“你就这么在意你那位宋道长吗?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就是给他赎身?回来之后口口声声说得都是他,当初还是因为他自杀的。”


薛洋扯住晓星尘的头发,迫使他仰着头靠近自己的脸。近到他的嘴唇贴着晓星尘的脸颊,轻声细语,满口利刃:“宋道长有这么好吗?他迁怒你,害你没了眼睛,而且,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你当初下山,认识他能有几个月?啊?他就这么值得你念念不忘?”


晓星尘虚弱不已,喘息着无力说话。


薛洋怒道:“默认了?晓星尘,你这么在乎他,你可真是对那个姓宋的一往情深啊。”


晓星尘越听越奇怪,正想开口,却听薛洋道:“不过可惜了,你再怎么一往情深,也当不成清白寡妇了。你不是想知道这五年我用了什么方法让你起来的吗?”


“我告诉你,双修之法,”薛洋笑得甜腻而恶毒,“你躺在下面,我在你上面,插进去,拔出来,再插进去,再拔出来。精元固体,双修招魂。”


薛洋看着晓星尘靠着墙,又开始不住地颤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从各处破陋处流出一股股报复的快意。


他心脏带着牙根阵阵剧痛,还是忍不住握着那个快意:“我跟你修了整整三年,一千一百多天,做了无数次。你不是不醒吗?那就任我摆布,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我拨弄着,张开双腿,小洞邀请我往里插……”


“薛、薛洋……”


薛洋笑:“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非要把你做成凶尸吗?我恨你吗?你确实招人恨,不过我也没那么在乎你吧。其实我非要你回来,主要还是因为你玩儿起来还挺爽的。”


“不要……不要说了……”晓星尘缩着肩,抬起手扯住头发盖上耳朵,青丝被他扯掉一大把,“我不听了!”


薛洋红着眼大笑:“你那么在乎宋岚,有人在乎你吗!你喜欢他有用吗?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够了!你丧,薛洋,你,丧心病狂!!!”晓星尘蹲下来,使劲抱住自己的头,“疼……疼……啊!啊——”


他把脸埋进膝间,又像五年前那样,崩溃地大哭出声。


 


薛洋额头上冒出层层虚汗,左手握住右手,想止住自己的颤抖,但是左手抖得一样厉害,抖得后背都浸湿。他晃晃脑袋,道:“晓星尘,你哪里疼……”


晓星尘急速呼吸着,每口气都又短又乱又碎,因为头疼如绞和难过至极,他像个孩子一样压不住声音,呜咽不止,“呃呃啊啊”地,像个不会说话还急着张嘴的哑巴,丑态百出。


薛洋跪下来,圈住他颤抖的身体,想去探探他额头,检查下他魂魄。但他把脸埋得紧,薛洋无从下手。


薛洋咽了口唾沫:“别哭了,哪里疼?头疼吗?”


晓星尘根本不理他,兀自哭着,又像个哑巴,又像个傻子,又像个疯子,他那个高瘦的身体,非要像个小孩一样蜷成一团,又可笑,可又可怜得刺眼。


薛洋双眼被刺痛了,道:“是你先要刺死我,我还没哭,你一直哭什么?”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好了晓星尘,我刚才……你、你又没感觉,你当时又不在……你干嘛这么委屈?你先去床上躺着行吗?”


 


“道长,好了别哭了,你抬头,我看看你哪里疼,道长……”薛洋强行掰起他的下巴,“让我看看你……”


薛洋剩余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晓星尘满脸都是泪。


那遮眼的四指宽白布全被浸湿了。


但却不是被血浸湿的。


上面干干净净,只是颜色变深了一点。没有血,只有水。


晓星尘左脸上被他抹了一片的血,都已经被泪水洗得稀了。


 


薛洋怔怔地拿手指,在晓星尘的脸上蘸了一滴,点在舌尖尝了尝。


咸咸的。


 


薛洋慢慢地眨了眨眼。


 


凶尸其实是没有血的,更不要说有泪水了。


就算别的凶尸有泪水,晓星尘,也是根本不可能有泪水的。


 


他眼前的到底是什么一副景象?


他眼前的是晓星尘吗?


他眼前的,都是真的吗?


 


薛洋感觉有些刺眼。


其实刚才就觉得有些刺眼了,像是有什么光照进来了。


 


他猛地抬头,跌坐在地上。他以手撑地,迅速往后退去。


他僵硬地看着周遭景色,它们开始慢慢变得扭曲,开始虚化,有些变成了泡沫,有些直接消失。


“不……不要,”他错愕着,无措着,愣愣地从喉中发出不受控的声音,“不可能,不可能!……不要,不要!!!”


他扑上去,抱住晓星尘。


 


一瞬间,一夜的梦,便醒了。


 


薛洋猛地支起身子,之后,很小心、很小心地叫了声:“……晓星尘。”


他抬起抖得不像样子的右手,要去探晓星尘的额头,刚伸出来,就看到他的右手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口。


薛洋猛地把右手缩了回去,


他摇摇头,换成了左手,用左手探上了晓星尘的额头。


 


没有魂魄,没有呼吸,没有反应,什么都没有。


 


薛洋一个没撑住,晕眩了一下,身体重重地磕到了棺材。他像是抽走了浑身血液和浑身力气,扒着棺杶,就是撑不起来身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可能……”他碎碎地念着,终于下定决心,翻身出棺材。


那本乞巧节收来的书,还像昨晚一样摆在桌上,连页都没翻。


薛洋大步跑到厨房,那些碗碟同他的右手一样,完完整整,干干净净。


 


“啊……啊——!!!”


 


他嘶吼着把这些碗全部摔在了地下,摔得像梦里一样碎。薛洋从地上捡起一个瓷片,使劲往自己右手心划着。


可瓷片太钝,他的手又全是茧,根本划不破。


连个血痕都没有。


 


薛洋跑回去,拽着晓星尘的领子把人提起来:“晓星尘!”


 


他尖叫着,怒吼着,求救着:“晓星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他跪在棺外,抱着脑袋,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残破的嗓音已经喊出了血,那素来逞强的脸上,满脸是泪。


 


 


薛洋骤然起身,跑到了屋外。


 


 


一个高大的黑衣道士,跪在薛洋面前。


霜华剑身上,满是薛洋画就的符文。薛洋双手握着霜华的剑柄,直直插进了黑衣道士左胸靠近心脏的细窄伤口处。


那里便是晓星尘刺杀宋岚时伤口。


剑身上的符文,在插进去后,霍然亮起,开始灼烧。


宋岚的身体竟然慢慢颤动起来。


凶尸的身体,没有痛觉、没有感官,只有灵魂支撑。符文插进来,穿出去,依附在晓星尘的霜华上,对宋岚的灵魂反复折磨,蹂躏得这具没感觉的凶尸,痛到像只野兽一样嚎叫出声。


 


但这只被主人驯养的野兽,因为头里两根钉子,完全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霜华在它体内作弄。


 


最终,宋岚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薛洋脸上的泪已经干涸,带着头发粘在脸上。他抽出霜华,站起身,往家中走时踉跄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


他进了门,插上栓,将那些碎瓷片全部扫进簸箕。


之后,好好洗净了脸。


 


 


不知过了多久,从这座空城中的义庄,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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