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与仙女

一厢情愿

请继续!

夏云时:

1、


        蓝思追待人很好,金凌向来知道。




   无论对谁的要求,但凡不算过分,力所能及,蓝思追多半会应承。他脾气好,人缘也好。与他年纪一般的世家子弟,几乎没有不喜欢他的。金凌做了家主后,有次与昔日同患难的朋友相聚,他推门前,听到里面十分热闹,欢笑嬉闹声不绝入耳;可他推门后,屋里却霎时鸦雀无声,原本如群蜂乱舞般围着蓝思追的人都怔怔地看向他,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金宗主”……金凌是知进退的,他面上随便敷衍几句,便悄悄地离开了。他在时,人人拘谨僵硬;他走后,独独蓝思追一人追了出来,在身后叫他道:“金公子!”




   金凌停下脚步,他竭力调整表情,回头道:“出来作甚?好容易大家聚在一起,不巧我家里却有点事,临时叫我回去。你们好好玩,不必管我。”他以为一番话天衣无缝,蓝思追却道:“我已教训过他们了,都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怎么如今倒生分了。方才景仪还念着你要来,我交代了他不要与你吵架。回去罢,大家都在等你。”说着便去扯他的袖子,金凌不动声色地挣开了手,蓝思追一愣,却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道:“当了宗主后,每天都很忙吧?你能抽出时间过来,我真的很高兴。”




  金凌忍了忍,那副傲睨自若的神情究竟装不下去。他早在金家里憋坏了,许多话又不能与舅舅说,便很想找一人倾诉苦水。而每每念及此事,下意识地便会想到蓝思追,可见他是自己心里的不二人选。但是思量再三,金凌终归没有说。




  他心里以为,既是一向骄傲的人,抱怨与诉苦便不应当出现。他有时会和蓝思追写信,一两月约有一封,信里风淡云轻,对家中事如蜻蜓点水,一笔带过。蓝思追回得很快,与他讲身边趣事,课业进展,捎带着送来些不甚值钱的小玩意。金凌细细看过,再一一收进一只上锁的匣子里。他事事假作不在意,却在蓝思追生辰那日差人送去凤喙与麟角合煎的连金泥——蓝思追有一把十分爱惜的长琴,琴弦却在降服妖兽时绷断,因难再找相匹的琴弦,只能束之高阁。金凌记在心里,千辛万苦寻得此法,连金泥金石可续,琴弦自不在话下。他叫人送去,捎带着还有句话:我那日整理库房发现的,横竖派不上用场,于是送来给你。若是不需要,只管扔了去。




  话里满不在乎,丝毫不提自己为猎凤麟受伤之事。他自西海一瘸一拐地拖着腿回来时,遭了江澄一顿痛骂:“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可以任意妄为,毫无顾忌?睁大眼睛看看,下面有多少人千方百计想要拉你下去!”往日一句顶十句的金凌闻言难得沉默,他心里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已做不成“金凌”了。往后的人生里,十之八九都要端着“金宗主”这副架子。苦倒也说不上,世间之事本来就是好坏参半,他早已洞悉知晓。只是与蓝思追一道时,那惯了十五六年的坏脾气仍忍不住故态复萌。无论金凌冷嘲热讽也好,明面骂他也罢,蓝思追坦然受之,从不生气。他只有一个字,“好”。夜猎时二人因故落单,金凌腿陷进冰窟里,虽人被蓝思追拉了上来,却诱发旧伤,疼痛不已。他不愿被蓝思追看出行动不便,冷冷道:“你不要跟着我,碍事。”蓝思追回道:“好。”可人是纹丝不动,只管立在原地。金凌心一横,迈开腿就往林子深处走,蓝思追一言不发地追了上来,一眼看出了他的腿有毛病。




  他说:“我背你吧。”金凌淡淡道:“不用。”蓝思追只好跟在他的身边,时刻观察他的情况,又追问道:“什么时候受的伤,这么严重?”金凌回道:“关你什么事?”于是身后终于没了动静,金凌一僵,咬着牙往前走。谁知半晌他又跑了过来,将一根才做好的木杖塞到金凌手里,低声道:“仓促做的,你看看顺不顺手。”金凌怔了怔,眼睛里蓦地一酸。走着走着,他忍不住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蓝思追道:“因为金公子也对我很好。”金凌扭头道:“我哪里对你好了。我整日骂你,还给你脸色看。”蓝思追道:“那都不是真心的。”金凌疑道:“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的。”蓝思追笑道:




       “因为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2、          




         金凌从小到大没交过朋友,他习惯了孑然一身,以至于在和蓝思追相处时,他总拿捏不住分寸,时常会想,朋友间便是如此么?




        当蓝思追说出这话时,他心里却豁然开朗,听到时心里不但不会开心,反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与苦涩,于是他明白了:他不甘心只和蓝思追做一辈子朋友。




        蓝景仪是朋友,欧阳子真也是朋友。独独蓝思追不是,柳暗花明,山重水复,原来自己竟是一直喜欢着这个人的。




         他做了自己鄙夷唾弃的“断袖”。可是他忘了,喜欢一个人,原本并没有错。


      


3、




         三月赏梅,金凌打定主意不去。临到关头,却又变了主意,他途径梅乡时,看到此地昨夜下了小雪,琼枝玉柯,风景甚美。流连不去时,有同伴瞧见了他,招呼道:“金凌!你来了!”金凌勉强走过去时,看到蓝思追正在和位女修柔声细语地说话。他假意踮脚去看一枝开得热闹的胭脂梅,蓝景仪却偷偷团了雪球丢进他领脖里,金凌冷得一哆嗦,回头道:“讨打!”便也在地上滚了个大的,作势要追过去反击。闹成一团时,金凌擦过蓝思追与那女修身边,却见蓝思追轻轻伸手一护,低呼道:”小心。”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众人好一番玩闹,弄得身上精湿一片,不住倒吸冷气。有人提议道:“晚上我们喝酒去吧。”又见金凌兀自发呆,便用手肘撞了撞他道:“金凌,你去不去?”他回道:“去,怎么不去。”却蔫蔫地在想别的事。




       蓝思追也被问到喝酒之事,只道:“我就不去了,正巧发现此地有散佚多年的曲谱,打算好好整理一番。”有打趣的道:“真不是与令霜仙子私会么?” 蓝思追正色道:“不要乱说,她只是碰巧问我一件事。”“可我看到金凌打你俩面前过时,你还小心翼翼地护住她呢。”蓝思追一怔:”下意识而已。换做金公子在我身边,有人跑过时,我也会如此。”众人讨个没趣,便拖长腔道:“哦——”金凌本走在前面,听见了拂袖道:“扯上我作什么!”言罢紧了步子,独自先走了。




      蓝景仪道:“啧啧,大小姐还是好大的脾气。”又有个聂家灵修道:“可上次清谈会我见到他,已很有模样,我们宗主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见是赞赏他的。”蓝思追道:“金公子能担此重任,便已证明了他的实力。”已想绕开这节,奈何仍有不识趣的道:“金凌人是可以,但不能深交。所以我很佩服蓝兄,若换作别人,对他又耐心又照顾,我定以为是巴结奉承,唯独蓝兄做来浑然天成,真似将他当作交心朋友。”蓝思追一驻足,皱眉道:“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把他当作朋友的,金公子对人也很好,不与他深交,又怎知他不能深交?”那人见他动气,连忙道:“对对,是我不会说话!”蓝景仪打圆场道:“该罚!今晚你自己喝一坛!”众人又嬉笑打闹,默契地盖过了此事。




4、


       回到屋里独坐时,金凌心里却仍在计较,他看着蓝思追与女修说话时便在想,如若有一朝他要婚娶,自己又如何自处?坦然面对,且还要与他谈笑风生?金凌心道:绝无可能。但让他与蓝思追坦陈心迹,又屡次想起起蓝思追口中一声声令人如鲠在喉的“朋友”,这是一道划在二人间的笔直界限,警告着他如若越界后可能带来的后果,若是闹得连朋友也没得做,该当如何?




       他是面对邪祟,死也不怕的胆大之人。如何在蓝思追面前,便平白矮了三寸,拔去气焰。既怪他不得,又别无他法,不如快刀斩乱麻。于是当晚喝酒时,他便肆无忌惮,喝了个酩酊大醉。




       月上梢头时,众人纷纷回到了暂住的小院里。蓝思追理罢曲谱,却唯独没有看到金凌,他问道:“金公子呢,没有同你们一起?”有人道:“金公子说让我们先回来,别管他。”蓝思追皱眉道:“当真?”蓝景仪道:“自然是真的!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么?倔起来谁能拦得住,横竖没有人能欺负得了他,我们劝了几回,便自己回来了。”蓝思追见有几个喝醉的,只得先去照看。待到半夜去敲金凌的门时,还是全无回音,地上只有一排孤零零的脚印,有去无回,昭示他不曾归来的事实。蓝思追思忖半晌,还是决意出去寻他。




       他问过几人金凌会在哪里,人人茫然四顾,只道:“他自己先走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一起喝酒时,是在长兴坊。”可蓝思追照地去找时,却全无踪迹。这附近白日傍晚里酒旗飘扬,到了半夜却是彤红灯笼,粉帕如云。不少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倚在阁楼上娇声揽客。随便瞥一眼,便能看到扯的极低的抹胸上一痕雪脯。蓝思追谨遵家训,哪见过这般放浪景象,只觉此番是进了魅妖窟,偏还得硬着头皮进去找人。他心里只祈祷金凌不是喝醉后被哪个鸨母拉进去强买强卖,否则以他要强性子,醒来后必定鸡飞狗跳。他每进一家,旁的以为他要照顾生意,便满脸堆笑;一听说他是找人,又板起脸来赶客。蓝思追灰头土脸地足足找了十六家,丑时已过时,方才找到了金凌。




      他趴在人家的桌上不省人事,这家却清清白白,只在白天里贩卖酒水。来了这样一位赶不走、不敢惹的客人,只好留了可怜的小二彻夜在旁边守着。蓝思追轻轻推他道:“金公子?”金凌动了动,扭过头继续酣睡。蓝思追只得付了酒账,背他回去。他不敢御剑,便在道上慢慢地走,走到阑珊灯火都已在身后隐去,金凌方才悠悠醒转,他酒还未醒,没头没脑来了句:“传言酒能解愁,果然、果然是胡说。”




      蓝思追却不知,金凌是因为看到他方这样说。他愁肠百结,满腹忧愁,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蓝思追。




      他见金凌动弹一番,人又下滑寸许,便垫着他膝窝向上托了托。金凌头支在他肩膀上,吐息尽是醺然酒气,顿了顿,慢慢道:




     “我好累,每天都好累。”




      他紧闭眼睛,眉心是解不开的结:




    “从明天开始,我不要喜欢你了,蓝思追。”








         




 


ps.不要骂思追大猪蹄子什么的……他只是一时直男罢辽【不是】


还没完,只是这篇不以“上、中、下”的方式呈现


还没想好下来怎么写,这两天加班加到呆滞555

我恨死mxtx了,我喜欢的都是被她所憎恨的,不,应该说,都是被她所抄袭的,哈哈哈哈哈。也是啦,这本书的名字不都决定了其他人只能是跪在主角面前哭喊对不起的配角吗?嘻嘻

原来这就是阿凡一直占线的原因?好的,我认输。

《虚妄之地》伍

呜呜呜呜呜,今晚会更嘛

玫糜:

*原作向HE


[肆]


曾经义庄桌前,二人相对而坐。现在薛洋将椅子挪来,贴向晓星尘,在刻意不去触碰之际,放肆拉近着距离,近到可以交换彼此体温。


五年里,四季俱是清冷,唯有眼下挨住眼前人,才让薛洋胸口处生出一阵暖。按说凶尸身上并无温度,只是薛洋不知为何,经脉冰封许久,又有热血通流。


 


薛洋左手虚握成拳,食指抵在唇上,撑住他偏向晓星尘的头。右手在桌上轻点出阵阵节拍,他眼中贪痴合着拍子,一拍一拍往晓星尘身上缠缚。


晓星尘一双蝶翼黏在薛洋这密不透风的蛛网之中,无处可逃。


 


“晓星尘,”薛洋突然开口,眼眶不知何时又微微红了,“……是不是你?”


一句废话,轻描淡写,却有千斤心绪,坠在其中。


晓星尘感到薛洋身上情绪莫名沉重,更垂首缄默。


一室压抑。


 


乞巧节收的那本书,看来地位颇高,被掀翻后再收来,也依旧放置在薛洋手边,等候薛洋吃饭间抓紧翻阅。这本书大大方方翻开敞着,上面,薛洋拿朱墨标注的重点醒目不已。


外面风一过,书页跟着翻了翻,书上两幅图露了出来,香艳孟浪。


不堪入目。


烛火被吹得晃动,薛洋起身,将门窗锁死,还未及转身,便听后面道:“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我回来?”


晓星尘竟能主动开口,薛洋一时心跳加速,居然没听清:“……道长说什么?”


晓星尘微微仰脸,喉结颤动了一下,僵硬道:“你说,我五年没起来,那我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薛洋转了转眼珠。


晓星尘猛地攥住拳。


“方法多得是,”薛洋挑眉,“道长现在精力不济,等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好好养病了,我满意了,就慢慢讲给你。”


晓星尘扭过脸。


 


夜渐渐深了,薛洋收拾了碗筷,他走过去,抬起棺盖,“嗙”一声,棺盖与棺材接触发出声巨响。薛洋拍拍手:“道长,休息了。”


晓星尘起身,走到棺前,去掀棺盖,薛洋一把按住他的手:“道长,该休息了,不要闹了。”


薛洋箍着晓星尘转身,取下霜华,用剑柄顶了顶晓星尘的腰,挟持着他往宿房走。


之后,薛洋便将霜华挂至在架子上,开始宽衣。


晓星尘微微朝霜华方向侧了侧脸,又垂首走进了宿房。


 


薛洋侧着身躺在晓星尘身边,与墙一起做囚笼。


他右手撑住脑袋,左手把玩起晓星尘的发丝,甜腻道:“还让你睡棺材,我怎么时时看着你?所以,道长别介意。”


言毕,左手缓缓移向晓星尘的腰际。


晓星尘一把握住他搂过来的那只手,按上他的脉门,厉声道:“你又想做什么!”


薛洋痞笑道:“我说过了,看着你。等我睡着了你万一悄悄起来怎么办?我得挨着你,才知道你的动静呀。”


晓星尘冷道:“你自谦了。像你这种做多了亏心事的人,本也睡不好,不用挨着我就能醒。”


薛洋摇摇头:“唔不不不,道长误会了,我从没做过亏心事。我薛洋二字,就是这个世道的报应不爽,我有什么要去亏心的。”


晓星尘使劲扔开他的手:“我同你说不通。你尽管拿绳子捆住我罢了。”


闻言,薛洋似是忆起什么甜蜜往昔一样,眼中俱是笑意:“那道长还记不记得,九年前,你我十七岁那会儿,你也拿绳子捆过我,那是我同你第二次见面。”


从擦肩过客,变孽债不休的开始。


“本来就是你主动招惹我的。”


薛洋大力搂住晓星尘的腰肢,近乎将人撞进自己怀里:“家里没有绳索,我只能委屈我自己来绑着你了,道长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晓星尘转头喝道:“薛洋,你不要欺人太甚!”


薛洋哼道:“你我从前也少不了这样挨着睡,现在开始矫情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死了相公,在这儿跟我装三贞九烈的清白寡妇呢?”


晓星尘深恶痛绝道:“够了,你不要太过分!”


“不要欺人太甚,不要太过分,”薛洋轻轻松松揉了把晓星尘的腰,笑道,“道长骂人的话跟自己的腰一样软绵绵的,可是在故意跟我撒娇吗?”


 


晓星尘那素来清亮醇净的声音,自回来后就一直沙哑得像嗓中含血。


他慢慢转过身,平躺过来。薛洋见那向上蹙起的眉峰,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悲哀。


停了很久,晓星尘才缓缓开口:“薛洋,你是不是,就只是为了不停折辱我……才让我回来的……”


薛洋把撑着头的手放下,冷道:“我都说过了。”


晓星尘颤声道:“你……说你恨死我了,所以你就是为了折磨我,对吧?”


薛洋顿了顿:“那不然呢?”


晓星尘摇着头:“不然?我不知道,我在问你。我都已经认输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回来?”


薛洋像是被冒犯一样,双眼倏尔赤红。


他冷笑一声:“道长怎么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晓星尘道:“……你要炼我为你的凶尸?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当你凶尸?”


薛洋咬牙,恶狠狠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就是你有什么资格惹了我之后安安宁宁地躺在那里,你不是想逃吗,你逃我就抓回来你,我要让你永无宁日!”


 


闻言,晓星尘终于彻底闭上了嘴。


薛洋压下怒火后,心中便有些发凉。他的心并没有彻底放下来,一直激得晓星尘说话才不会冒冷汗。可每每一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最终都会走进死胡同。


他探了探晓星尘的额头,深吸一口气,道:“道长还是先好好养病,再去胡思乱想吧……”


话音未落,薛洋只听霜华铮鸣出鞘,裹挟劲风从背后袭来。他猛侧身,堪堪避过,霜华飞至原主人手中,再次向他刺来。薛洋一把从右袖抖出降灾,挡住随之而来的攻击。


 


晓星尘这一天一直默默精修吐纳,积攒力气,此刻那病弱身体终于爆发,三招之内,剑势陡然凌厉,又快又狠。


薛洋不可能像他说得那样,给自己机会,让自己逃走,不如趁他不察,在最弱时机突袭,他才会毫不设防。


他只有这转瞬即逝的三招机会!


 


薛洋这五年练习双剑,剑术与修为增益不止一星半点,但晓星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晓星尘又是穷途末路的哀兵必胜,决绝无畏,信念极强,使其剑意无比蛮横霸道,一下子抢尽先机,薛洋还未稳住身形,便三招落败,被晓星尘刺中左胸。


“别动!”晓星尘道,“再动我会把剑往下移。”


薛洋垂下眼睑,那两排长长睫毛颤了颤,他状似不在乎地瞥了眼剑刺进来的地方,又无赖地笑了起来:“漂亮,晓星尘。不过。”他笑眯眯地指了指晓星尘的手,装得天真无邪的样子,笑道:“哎呀,你手还有力气吗?我没看错的话,它是不是有点抖啊?道长说,就你现在这副德行,是你往下移快,还是我出剑快?”


晓星尘强作平静道:“你出剑,我也死不了;我往下移,你就死了。赌这个,我稳赢,而你却有一半机会输。”


薛洋仰头大笑,笑得胸口血色更深:“要不是霜华不让,我都要为你鼓掌了。”


晓星尘冷道:“薛洋,把宋道长放了。”


薛洋笑得更开了:“晓星尘,你不是一般的天真。我放了他?让你俩练手对付我?我看起来有你那么蠢吗?”


晓星尘紧紧攥了攥霜华,咽下了嗓中颤抖:“那我就杀了你。他就直接解脱了。”


薛洋笑容不改,可此时,却像冻在脸上一般,又冷,又僵。


越笑越可笑。


晓星尘沉声说出回来后最长的一段话:“薛洋,我不信控制者都死了,两根钉子还能起作用。你的钉子,既然可以控制意识,你还说过,拔出插入会很痛苦,那不至于,一拔,凶尸就迅速恢复战斗力。所以你解开他控制后,一定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逃。这时候我保证不会动你。我说到做到。”


薛洋道:“你跟我谈条件?”


晓星尘道:“就像你说得,我在跟你讲道理,因为你没得选择。”


 


薛洋那双眼,再一次爬满了丝丝血红。


“晓星尘道长果然跟你那位至交好友,感情深厚。真是让我好感动啊。”


 


说完,薛洋突然一把抓住霜华剑刃,被割破的手心立刻冒出鲜血,剑锋瞬间被染红,浓稠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地上。


哀兵对阵疯子,疯子就这么硬生生徒手拔出了霜华刺进他身体里的剑锋。


 


到最后,晓星尘实在无力维持,他没法刺下去,再出招也早被薛洋防备,不可能再像刚才一样有那么好的机会。


他又一次败下阵来。霜华一个后撤,晓星尘自己抽出了剑,薛洋的右手才免于筋脉尽断。


刚才提着一口爆发的气,此时已经一泄而空。晓星尘周身再找不出一丝灵力,虚弱至极,竟站立不稳,向墙栽去。


 


薛洋拦腰一带,将晓星尘狠狠推到墙上,按在那里,撑手拦住他的去路。


他仿佛不会痛一样,根本不去管右手的伤,抬起血淋淋的右手,摸上了晓星尘的脸,将满手的血抹到了晓星尘的脸上。


晓星尘凌乱的碎发粘在唇角,惨白的肤色与猩红的血极端对比,看着像一个惨兮兮的怨鬼。


薛洋声音像平时一样冷静,可他勾着唇角,瞪着遍布血丝的双眼,一脸暴戾又残忍,表情比晓星尘更像个恶灵怨鬼。


薛洋附在晓星尘耳际:“你就这么在意你那位宋道长吗?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就是给他赎身?回来之后口口声声说得都是他,当初还是因为他自杀的。”


薛洋扯住晓星尘的头发,迫使他仰着头靠近自己的脸。近到他的嘴唇贴着晓星尘的脸颊,轻声细语,满口利刃:“宋道长有这么好吗?他迁怒你,害你没了眼睛,而且,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你当初下山,认识他能有几个月?啊?他就这么值得你念念不忘?”


晓星尘虚弱不已,喘息着无力说话。


薛洋怒道:“默认了?晓星尘,你这么在乎他,你可真是对那个姓宋的一往情深啊。”


晓星尘越听越奇怪,正想开口,却听薛洋道:“不过可惜了,你再怎么一往情深,也当不成清白寡妇了。你不是想知道这五年我用了什么方法让你起来的吗?”


“我告诉你,双修之法,”薛洋笑得甜腻而恶毒,“你躺在下面,我在你上面,插进去,拔出来,再插进去,再拔出来。精元固体,双修招魂。”


薛洋看着晓星尘靠着墙,又开始不住地颤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从各处破陋处流出一股股报复的快意。


他心脏带着牙根阵阵剧痛,还是忍不住握着那个快意:“我跟你修了整整三年,一千一百多天,做了无数次。你不是不醒吗?那就任我摆布,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我拨弄着,张开双腿,小洞邀请我往里插……”


“薛、薛洋……”


薛洋笑:“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非要把你做成凶尸吗?我恨你吗?你确实招人恨,不过我也没那么在乎你吧。其实我非要你回来,主要还是因为你玩儿起来还挺爽的。”


“不要……不要说了……”晓星尘缩着肩,抬起手扯住头发盖上耳朵,青丝被他扯掉一大把,“我不听了!”


薛洋红着眼大笑:“你那么在乎宋岚,有人在乎你吗!你喜欢他有用吗?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够了!你丧,薛洋,你,丧心病狂!!!”晓星尘蹲下来,使劲抱住自己的头,“疼……疼……啊!啊——”


他把脸埋进膝间,又像五年前那样,崩溃地大哭出声。


 


薛洋额头上冒出层层虚汗,左手握住右手,想止住自己的颤抖,但是左手抖得一样厉害,抖得后背都浸湿。他晃晃脑袋,道:“晓星尘,你哪里疼……”


晓星尘急速呼吸着,每口气都又短又乱又碎,因为头疼如绞和难过至极,他像个孩子一样压不住声音,呜咽不止,“呃呃啊啊”地,像个不会说话还急着张嘴的哑巴,丑态百出。


薛洋跪下来,圈住他颤抖的身体,想去探探他额头,检查下他魂魄。但他把脸埋得紧,薛洋无从下手。


薛洋咽了口唾沫:“别哭了,哪里疼?头疼吗?”


晓星尘根本不理他,兀自哭着,又像个哑巴,又像个傻子,又像个疯子,他那个高瘦的身体,非要像个小孩一样蜷成一团,又可笑,可又可怜得刺眼。


薛洋双眼被刺痛了,道:“是你先要刺死我,我还没哭,你一直哭什么?”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好了晓星尘,我刚才……你、你又没感觉,你当时又不在……你干嘛这么委屈?你先去床上躺着行吗?”


 


“道长,好了别哭了,你抬头,我看看你哪里疼,道长……”薛洋强行掰起他的下巴,“让我看看你……”


薛洋剩余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晓星尘满脸都是泪。


那遮眼的四指宽白布全被浸湿了。


但却不是被血浸湿的。


上面干干净净,只是颜色变深了一点。没有血,只有水。


晓星尘左脸上被他抹了一片的血,都已经被泪水洗得稀了。


 


薛洋怔怔地拿手指,在晓星尘的脸上蘸了一滴,点在舌尖尝了尝。


咸咸的。


 


薛洋慢慢地眨了眨眼。


 


凶尸其实是没有血的,更不要说有泪水了。


就算别的凶尸有泪水,晓星尘,也是根本不可能有泪水的。


 


他眼前的到底是什么一副景象?


他眼前的是晓星尘吗?


他眼前的,都是真的吗?


 


薛洋感觉有些刺眼。


其实刚才就觉得有些刺眼了,像是有什么光照进来了。


 


他猛地抬头,跌坐在地上。他以手撑地,迅速往后退去。


他僵硬地看着周遭景色,它们开始慢慢变得扭曲,开始虚化,有些变成了泡沫,有些直接消失。


“不……不要,”他错愕着,无措着,愣愣地从喉中发出不受控的声音,“不可能,不可能!……不要,不要!!!”


他扑上去,抱住晓星尘。


 


一瞬间,一夜的梦,便醒了。


 


薛洋猛地支起身子,之后,很小心、很小心地叫了声:“……晓星尘。”


他抬起抖得不像样子的右手,要去探晓星尘的额头,刚伸出来,就看到他的右手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口。


薛洋猛地把右手缩了回去,


他摇摇头,换成了左手,用左手探上了晓星尘的额头。


 


没有魂魄,没有呼吸,没有反应,什么都没有。


 


薛洋一个没撑住,晕眩了一下,身体重重地磕到了棺材。他像是抽走了浑身血液和浑身力气,扒着棺杶,就是撑不起来身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可能……”他碎碎地念着,终于下定决心,翻身出棺材。


那本乞巧节收来的书,还像昨晚一样摆在桌上,连页都没翻。


薛洋大步跑到厨房,那些碗碟同他的右手一样,完完整整,干干净净。


 


“啊……啊——!!!”


 


他嘶吼着把这些碗全部摔在了地下,摔得像梦里一样碎。薛洋从地上捡起一个瓷片,使劲往自己右手心划着。


可瓷片太钝,他的手又全是茧,根本划不破。


连个血痕都没有。


 


薛洋跑回去,拽着晓星尘的领子把人提起来:“晓星尘!”


 


他尖叫着,怒吼着,求救着:“晓星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他跪在棺外,抱着脑袋,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残破的嗓音已经喊出了血,那素来逞强的脸上,满脸是泪。


 


 


薛洋骤然起身,跑到了屋外。


 


 


一个高大的黑衣道士,跪在薛洋面前。


霜华剑身上,满是薛洋画就的符文。薛洋双手握着霜华的剑柄,直直插进了黑衣道士左胸靠近心脏的细窄伤口处。


那里便是晓星尘刺杀宋岚时伤口。


剑身上的符文,在插进去后,霍然亮起,开始灼烧。


宋岚的身体竟然慢慢颤动起来。


凶尸的身体,没有痛觉、没有感官,只有灵魂支撑。符文插进来,穿出去,依附在晓星尘的霜华上,对宋岚的灵魂反复折磨,蹂躏得这具没感觉的凶尸,痛到像只野兽一样嚎叫出声。


 


但这只被主人驯养的野兽,因为头里两根钉子,完全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霜华在它体内作弄。


 


最终,宋岚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薛洋脸上的泪已经干涸,带着头发粘在脸上。他抽出霜华,站起身,往家中走时踉跄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


他进了门,插上栓,将那些碎瓷片全部扫进簸箕。


之后,好好洗净了脸。


 


 


不知过了多久,从这座空城中的义庄,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






-待续-

《虚妄之地》叁

今天一定会更的对不对!

玫糜:

*原作向HE


[贰]


晓星尘抬起自己手,放置脸前,握了握。方才三掌费了他太多力,如今拳头软绵绵,再不复当日修为。他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去。


“……为什么?”他张张嘴,发出的音节碎成一片,颤得不像样子,但薛洋太熟悉他,听得一清二楚。


薛洋单膝半跪在他面前,向他欺去。脸上在笑,嘴角却不停抽搐:“为什么?因为你活该啊。”


他瞪着那双根根血丝分明的眼,狠狠攥住晓星尘手腕:“晓星尘,你看看你现在这幅德行,我本来没想把你炼成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可惜,你太蠢了,非要碎魂。碎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乖乖起来了。起来成这个样子,都是你活该啊。”


晓星尘不知是抖得太厉害,还是在不停摇头:“……我都已经……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薛洋爆发出一声厉喝,再次撕破刚伪装好的冷静,“放过你什么!你以为我会这么便宜你吗?!”


他再也笑不出来,表情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狞恶:“晓星尘道长,你这个人不是一般地爱做白日梦。咱俩的帐还没算完呢,你背着我的债,我凭什么要放过你?!”


“薛洋……”晓星尘一字一句,艰难苦涩,道,“我欠你……什么……”


薛洋停顿许久,恨道:“欠我太多了,自己慢慢想吧。”


晓星尘哽咽道:“至少……至少我……你为何能恨我至此?”


闻言,薛洋双眼更为赤红,几欲滴血。


他闭了闭眼,把眼中那可耻的水压回去,道:“我就是恨你,我快恨死你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道:“总之,你不要妄想我会放过你。道长,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你我战力悬殊,再做无用功就没意思了。炼尸可是我本行,我多的是方法治你,你最好别拿自己实验。起来!”


他现在必须探查一番晓星尘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既有高阶凶尸的意识,又像低阶凶尸一样站都站不稳。薛洋说完,伸手欲将晓星尘扶起。


晓星尘一拳打过来,劲风拂动薛洋额前那缕碎发。


而薛洋轻而易举地用手刀截住他的攻击。他咬牙切齿道:“道长,你瞎了也聋了?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别给脸不要脸。”


晓星尘这拳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身体极度虚弱和难受。他呜咽一声,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一抱头,他的手便摸到了自己遮眼的白布。


晓星尘动作一顿。


他正在怔愣,薛洋不再废话,直接拽起他的胳膊,将人扛起。却没再往棺材处走,而是抱到了自己的宿房。


 


薛洋将晓星尘放置床上,尽管动作轻柔,却还是带起微风。风过,薛洋觉得脖颈有些凉,一摸才想起方才晓星尘拿瓷片划了破他的脖子。他取出随身携带伪装用的四指宽白布胡乱包扎了下,便开始摸上晓星尘额头,探查灵力。


晓星尘偏头欲躲,薛洋钳住他下巴:“道长果然耳朵不好使了,没关系,我不介意多说几遍。”


他一抖右手,两颗细长长钉,从乾坤袖抖入他掌中。薛洋将一颗钉子放进晓星尘手里,覆着晓星尘手背,帮他握住手掌,另一颗被他拿在手里,在晓星尘脸上轻轻划动。


薛洋亲昵道:“感受到了吗?这可是个好玩意儿。只要插进……”他摸了摸晓星尘后脑:“这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自己发明的,厉害吧?”


晓星尘不理他。


薛洋冷笑:“你那位至交好友脑袋里就有两个,我让他下跪他就要下跪,我让他给我磕头他就要给我磕头,他不是好干净总嫌别人脏吗?还不是得给我磕得满头满脸都是土。道长不会也想试试吧?这个插进去拔出来可是很疼的。”


他像是想到什么别的,附在晓星尘耳边,轻声笑:“不如换个地方,换个东西,插进去,拔出来,那样舒服多了。”


晓星尘没听懂,也不想理薛洋又犯什么神经。


薛洋见他不再动,将手又一次覆上他额头。一探,发现晓星尘体内魂力极其虚弱。也怪不得他如此摇摇欲坠了。


 


薛洋刚恢复一点温度的双手又凉了下来,手心开始冒汗。他紧锁起眉头,发觉事态并不乐观。


或者说,十分不乐观。


按理,如此零星的魂力根本不可能支撑一具凶尸,晓星尘竟可以起来,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四个字形容。薛洋能想到的原因,无外乎昨日中元之夜,他在晓星尘身上用得招魂之法……


 


“……阿箐呢?”正胡思乱想之际,耳边突然传来晓星尘的声音。


薛洋顿了顿,压下方才心中恐慌,冷哼道:“你让她逃了,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晓星尘直挺的胸口重重落下。万念俱灰时,至少有一件事值得欣慰,让他醒来后第一次舒了口长气。


薛洋一直紧盯着他,见状,心下有了决定。


当初自己可能以为阿箐没威胁,也可能因为懒得动手,总之,因为一些原因,留下来那死贱人的魂魄。但如今,晓星尘魂力如此残破微弱,亟待静心安养,慢慢恢复。若又让阿箐钻空子摸过来,晓星尘见她已死,估计又要发疯胡闹。


情绪波动,会带着魂力不稳。


凶尸无法再死,晓星尘无法再自杀。可他的魂魄此时是个病秧子,难保不出问题。一想到晓星尘有可能再碎一次,薛洋便似被勒住脖子,无法呼吸。


他暗暗搓搓手指,心道:待将晓星尘安抚下来,他要迅速打碎城内阿箐的阴魂。


 


薛洋拿开了额上的手,不自觉帮晓星尘理了理头发。这动作他做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可晓星尘被他摸得又是一颤,似是十分抗拒。


薛洋才反应过来,现在晓星尘又活了过来,不再是个怎么动都不给回应的死尸了。念及此,他钉在晓星尘身上的双眼又微微泛红。


薛洋道:“你……”他想威胁一句“老实呆着”,但看晓星尘惨白面色,他心口一揪一揪得难受。于是他改口道:“你好好躺着吧。”言罢,拿薄毯给晓星尘盖上了肚子,就坐在晓星尘床边,一直看着他。


晓星尘一直浑身紧绷,不放下一丝戒备。


 


薛洋就这么一直坐着看他,像被这轮廓蛊惑一样,不错眼珠。


可正所谓当局者迷,眼睛盯一处盯太久,反而会看不真切。


薛洋突然靠了过来,轻声唤:“道长。”


晓星尘一动不动。


这场景多么熟悉。他在不停地叫,可永远无人回应。


五年来面对着一具死尸的噩梦化身一把利刃,在薛洋脑海里胡刺乱砍,砍断了薛洋的理智。他猛地伏在晓星尘身上:“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晓星尘依然没反应。薛洋彻底慌了,他怕这五年不是噩梦,方才的一切才是过眼云烟的幻觉。巨大的恐慌瞬间侵袭,近乎将他溺毙,他挣扎着往水面上游,拉着晓星尘的手,像拉着保命的浮木。


他完全忘了刚才还是他要晓星尘好好躺着的,一把扯起晓星尘的领子,使劲晃了晃人:“晓星尘,说话!”


“唔……”晓星尘装不下去了,被晃得头疼欲裂,拿手又一次扶上了头。


“道长,”薛洋眼中的暴戾被慌乱压下去,立刻抱稳了他,“你怎么了?”


晓星尘眉头深皱,紧抿着越来越浅的嘴唇,急促呼吸着。


薛洋给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心房被晓星尘的呼吸声一来一回扯得生疼。他恐怕晓星尘体内那缕残魂被他给晃得更碎了,难得露出来一丝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助的神情。


薛洋护着他的头小心翼翼放下他躺平,道:“好了,你别乱动。”又忘了晓星尘没乱动,他非晃得人家动了。


 


这回他坐了会儿,见晓星尘复又平静下来,心里又开始着火。但他不敢再晃了,只好没话找话道:“道长这五年真的一点意识都没有吗?”


晓星尘不理。


薛洋又道:“……小瞎子跑得可真快啊,我到处找都找不到她。”


晓星尘松了口气,依旧不理。


薛洋转转眼珠,邪笑道:“不过呢,一个普通人而已,再跑也跑不到天涯海角。道长若不和我说话,我就一定要去找她。她把我害成这样,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晓星尘呼吸又不稳了,气道:“她害过你什么?!”


薛洋自知失言,不自觉搓了搓鼻尖:“她装瞎子骗我还不够?再说,她见过我,我自然得把她抓回来。但是呢,只要道长你乖乖说话,我就忙着跟你说话,没工夫找她了呗。”


晓星尘又苦又累,黯然道:“……无耻。”


薛洋眸光冷了冷,正想讽“你除了骂我,还有点别的词吗?”但他看晓星尘如此虚弱,便懒得与他争辩,换了句道:“你第一天知道吗?”


之后薛洋又自说自话了一阵,晓星尘依旧一句不答。他心中默念晓星尘需要静修,纵使心内惊惧交加,却也慢慢住了口。只时不时探一探晓星尘的额头和鼻息,反复确认魂力有没有减少,晓星尘是否还在呼吸。


凶尸是不需要呼吸的。但晓星尘习惯了,一直在喘着气。于是薛洋不用一直烦他说话,也有了他还有意识的保证。


 


待他重复了几遍,又去摸晓星尘额头时,晓星尘无征兆地崩溃喊道:“别碰我!!!”


他爆发得太过突然,把薛洋那只手喝得僵在半空。薛洋的这五年太过安静,这一声,仿佛拉他回到了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一天。从那天起,他便开始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自己有多可笑,他自己看得一清二楚。越是清楚,越是恨自己这副德行,和害自己成了这副德行的人。


薛洋声音冷得像冰窟:“怎么,道长嫌我脏?”


难道道长你还没接受现实,你早跟我一样脏了,嫌弃我,不如嫌弃嫌弃你自己。这句恶言恶语就挂在唇边,要是从前,早就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可这次,他的舌头罕有地打了个弯儿,吞下了这句话。


可他开恩不说,显然,晓星尘也自然地想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晓星尘再也装不成尸体,转过身,对着墙面,蜷缩起身子,紧紧将双膝抱进怀中,封闭了自己。只留给薛洋一个瘦削的背影。


他喉中发出啜泣之声,一声声锥心,一阵阵泣血。他似乎不想哭,不想暴露已经露无可露的脆弱,使劲深呼吸着压抑,将这断断续续的啜泣弄得更碎了。


这仿佛哮喘一样的哭嚎,透着懦弱的滑稽与可笑。可薛洋笑不出来。他驼着背,坐在晓星尘后面,碎发垂下,遮住了一双眼。


 


这屋子里明明有两个人,可每个人都如此孤独。


 


晓星尘终于把自己的哭声咽了下去,他捂着眼睛的手在薛洋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松开,举到了眼前。之后又猛地收了回去,缩进怀里。


 


-待续-

《虚妄之地》贰

每日一问,今天玫老师更了吗

玫糜:

*原作向HE


[壹]


白日放了次血,再兼一夜缠绵,本该令薛洋睡得沉些。可他又早早醒了,勉力强睁眼,撑起身,往下一看,尸体死气沉沉,一如往常。薛洋长叹一声,手肘一个无力,又瘫下去,压在死尸身上。
他一阵疲惫,心道晓星尘爱起不起,哪个都不要碍到老子睡觉。怎奈闭上眼,相思纷至沓来,有把刀在他脑里搅,比睁着眼还累。
薛洋紧紧环着人的手臂,道:“你不爱起也得起,不早了,收拾收拾起来吃饭了。今天我给你做。”说一句,就以为昨天不是他做得似的。
薛洋给人擦净身子,换了爽利新衣,便起了床。他正待洗衣服,抬头一看天又要下雨。他将昨夜沾上污浊的白袍往储物棺中一扔,便戴上伞,蒙上眼,挎上菜篮,趁雨前抓紧买菜去了。出门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房中禁制。这动作他做了五年,日日检查,禁制向来完好无损,从没人从里往外破坏过。
蜀地六七月,老天爷好哭,跟晓星尘似的说翻脸就翻脸,叫人看不懂。雷雨倾盆而落,好死不死落在他买菜回来的路上。招魂幡也湿透了,重重坠在屋上挨打。


薛洋背身进门,在檐下抖抖伞上水,道:“凉快了些,阴天下雨,最适合你睡觉。”抖完,将伞收到墙边,取下眼上白布,回转身来。
晓星尘站在棺前,就这么直挺挺地对着他。


 


薛洋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眸子,慢慢把菜篮子放到地上,举手换下略略淋湿的外衣。


手太抖了,他解了半天才脱完。薛洋拿着衣服,走上前,将衣服扔进棺里,余光瞥见旁边人依旧站在那里。


并不是他的幻觉。


浑身血液一瞬间被抽干,薛洋几乎站不住。泪水并血丝一齐爬上来,他一双眼霎时赤红无比,额上青筋暴突窜动,嘴唇直颤,让整张脸变得凶狠残暴。


薛洋一把抓住身旁人,他想说话,可喉咙堵着,仿佛被割了舌头,什么声都发不出。


“……晓星尘……”一张嘴,眼中那滴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薛洋瞪着那充血的眼睛,恶狠狠道:“晓星尘……”这张脸狰狞得,都有些可怜了。


“晓星尘!”


 


他晃了晃晓星尘的身体,哑着嗓子嘶吼:“给我说话!是不是你……你给我说话!”


晓星尘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唇齿间发出一声细细呢喃,之后抬起手,扶住了额头。


薛洋彻底愣住了。待他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力道之大,誓要嵌入其骨血中。他压抑战栗和泪水,他不想这么可笑,他怎么可以哭。但泪水不听话,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一口咬上了晓星尘的脖子。


白皙的皮肤被咬破出一丝残红,画面如此绮丽,衬得狰狞又可怜的他在旁更加滑稽。薛洋松开嘴,舔了舔那丝血,将脸和泪水埋进了晓星尘颈间。


那双手像是在对晓星尘处以极刑般死死勒着,带着疯狂的恨意,或者更多地,带着无尽的委屈。


 


薛洋只觉胸口一疼,但他没舍得放手。之后便又被一掌袭在胸口。他凛下神色,去握晓星尘的手,但怀中人将灵力蓄于掌中,又是一掌。薛洋喉头发出股子腥甜,被袭得被迫松了手。


他猛地抬头,只见晓星尘连连后退,退得磕到棺材,竟不支地跌坐在地。


晓星尘脸上毫无血色,面白如纸,额头上隐隐有虚汗,正处在极度的虚弱和痛苦之中。那张蒙着白布的脸,直直地面对着薛洋,脸上除了虚弱与痛苦,似乎更多的是种迷茫。


 


“晓星尘。”薛洋大步向他走着,却听晓星尘发出声惊叫:“别过来!”可薛洋一双长腿两步便跨到他面前,晓星尘侧身,堪堪避过他抓来的手,往旁边爬去。


他刚才那三掌还如此大力,可此时又像耗尽力气一般无法站起,只能用双手撑着往前爬。


薛洋见他脑袋左右晃动着,像在寻找着什么。


 


他起来后的场景薛洋预想过千百回,早有准备,见他如此狼狈,薛洋抹了把脸,将满脸耻辱的泪抹净,除了那双要将晓星尘刺穿的眼,他恢复了那股满不在乎的神情。


“道长,”他复又笑起来,即便露出招牌式的虎牙,也并没有比方才的哭看好多少,“刚回来就急着擦地,这么愿意伺候我?不忙,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晓星尘摸了摸脸,转头,像是看着他一样用脸对着他,表情比方才更迷茫了:“……宋道长呢?”


薛洋炽热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咬牙道:“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这次他不给人跑的机会,上前一把抓住晓星尘的头发,笑眯眯地发狠:“你那位好朋友已经被我折磨得不成人样了,道长这么脆弱,看着他又要砍自己,我劝你还是少见为好!”


晓星尘闻言,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咬着唇,委身在薛洋阴影之下,使劲深呼吸了几口。


薛洋拿手指摩挲起他的青丝,柔情蜜意道:“不过道长这次都不哭了,有进步了嘛……”晓星尘趁其说话分神,又是一个大力,使劲推开他,起身往旁边跑。


薛洋冷哼一声,上前去揽他的腰,晓星尘颤颤巍巍跑到桌旁,为挡他路,双手齐齐发力,才将桌子掀翻。


手稿飘飘洒洒,扬至半空,纷乱间,薛洋那张阴森的脸若隐若现。他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绕过桌子去捉晓星尘。晓星尘不断扫着义庄内的物件,将东西全打翻在地,阻拦着他靠过来。待他扫到灶台,晓星尘将瓷碗磕破,手中终于有了一个象征性的武器。


薛洋看着保存得完好的义庄被晓星尘撒泼一般弄得满室狼藉,心中莫名酸痛,他厉声道:“你要疯出去疯去!”


晓星尘握着瓷片,防御着自己,向门跑去。


 


“唔!”禁制头一回发挥了作用,灼烧下,将晓星尘一下挡了回来。薛洋得逞,眼疾手快近到他身后,伸手一揽。晓星尘正防备着他,下意识往后挥手,这在薛洋眼里不起眼的瓷片,就这么划破了他的脖子。


 


薛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不过周身更加冷,也让他更像个阴间厉鬼了。


 


“薛洋,”晓星尘举着不堪一击的瓷片,“到底怎么回事?”


薛洋盯着他,挑唇道:“怎么回事,道长想不通吗?有这么蠢吗?”


“我不是已经……”晓星尘道,“我的剑呢?”


薛洋嗤了一声,笑道:“给了你,你是又要砍你自己,还是砍我呢?”


他一把打掉晓星尘手上瓷片:“道长谁也砍不了了。消停会儿吧,躺了五年,还不是得起来,你以为你砍得了?你以为你逃得掉?你以为你能反抗得了我吗!”


“……五年?”


“你不知道?你不会还以为,今天是你刺我那天吧?怪不得一起来就要找什么宋道长,”薛洋这回笑得真了些,“他被我收起来了,不在你身边儿了。晓星尘,现在是五年后,你被我做成了凶尸。还是一个因为怨气不足,魂魄不全,所以浑身无力,比黄口小儿还不如的凶尸!”


 


-待续-

摘纪录:

明谋暗算来的幸福,都是污泥浊水,不入杯盏,日光之下皆覆辙,月光之下皆旧梦。
——木心《琼美卡随想录》


感谢推荐

【薛晓】关于薛洋对晓星尘好不好的几件小事

求求各位给我看看!这种人设我可太喜欢了!

请叫人家锤锤:

义城组蜜汁复生,与 《客来》 走一个设定


早上睡醒看到上一篇被大家喜欢,真的感动。一来我写文颓了很久,少说一年没见过这等“盛况”,二来这个cp真是挠肝挠肺,原作刀子雨,我就只想让他们傻白甜,写的过程本来只是自我gc的爽,看到这么多人喜欢,DIY的狗粮,吃起来更加香甜了。


谢谢喜欢这个设定的大家。








关于薛洋对晓星尘好不好的几件小事








忍气吞声




那时薛洋尚且堆着满脸的不情,跟随晓星尘四处云游。一日晚间,他二人在荆楚驿馆,与一队镖师邻桌吃饭。镖师们酒吃得正欢,一人兴起,惺忪着眼,摇晃到晓星尘身边,将酒杯凑到晓星尘面前,道:“这荒山野岭的,竟有这等美人!可惜可惜,是个瞎子,哈哈。来,美人道长,陪爷几个喝一杯?”


薛洋先前见他几个眼神不时往这边飞,已是怒火强压,此时不禁拍案而起。


那镖师醉得没了眼色,又说:“哎呦,小子,也不看看你那身板,哪来的胆子和你大爷我较劲?怎么,这美人道长莫非是你情儿不成?还不快滚一边去!”


晓星尘怕薛洋生事,连忙将那杯子挡开,起身拽着薛洋,道:“贫道喝不得酒,望军爷见谅。”


那人见他要走,哪里肯依?又有几位镖师从旁起哄,言辞轻薄。


薛洋走了几步,到底气不过,猛然回头,降灾出鞘,直指那人鼻端。


“你做什么?”晓星尘冷声呵道,“收起来!”


薛洋一动不动,眼里冷锋行将出鞘,杀意凛然。就在即将翻动手腕的那一瞬,他忽而又想起那年义城,得知真相的晓星尘脸上满布的凄惶绝望与彻骨恨意,如此,降灾便无法再向前半寸。他冷笑一声,收了剑,闷头往楼上客房去了。




尽管答应过晓星尘不再胡乱伤人,照薛洋过去的脾气,就算不将那伙人杀个干净,至少也要让他几个缺胳膊断腿吃点苦头。但念着晓星尘刚病过一场,薛洋到底不想为了几个莽夫去惹他生气。


不去惹他,薛洋的气毕竟还窝在肚子里。回房后几乎没和晓星尘说话,安顿他睡下了,便自己抱了剑,倚着床尾闭目养神。


三更天后,驿馆里有了些动静,大约是那群镖师押运之物不干净,惹了东西。


晓星尘翻身下床,披了衣服便拿着霜华往外走,薛洋直骂他多管闲事,却也只得跟了出去。


荆楚自古多妖,今次那东西确是有些本事,寻常术法奈何不得。见晓星尘与之缠斗,薛洋断无可能作壁上观,便提了降灾加入战局。


他二人当年皆可叱咤一方,而今虽不是全盛之时,合二人之力,那妖物到底落了下风。不料行将了解之际,那东西猛地扬起脑袋,向薛洋狠狠撞去。薛洋断过左臂,接上之后还未长好,它先前大抵注意到了,此时便垂死挣扎。薛洋右手扶着晓星尘,正好不得空,晓星尘不及出剑,便疾步错身,硬生生替薛洋挡了这一记,并顺势将灵符拍上那妖物的脑门。


待金光溢出,封印终成,晓星尘胸闷气短,喉头发腥,忍不住咳出几口血来,支撑不住软倒下去。薛洋左手使不上力,抱他不得,想把人托在背上,也不得法,见几个镖师瞠目结舌,仍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心下气急,吼道:“狗东西,看什么看,滚过来帮忙!”




晓星尘当年魂魄散得厉害,复生还阳,大不如前,节令更替最容易病,前几日咳得半宿睡不安稳,这两天本已好些,经此一遭,自然又重了。


他昏昏沉沉,辗转多日,只依稀记得咳得心肺俱颤之时,总会被人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就像很小的时候在抱山,师父在他病中做的那般。


醒来时,薛洋正用温水给他擦脸,他咳了几下,问道:“我睡了多久?”


薛洋还是那副话犹带刺的调调,声音有几分嘶哑:“五天,还行,还凑活,不算太久。”


晓星尘笑了笑,轻握住薛洋的手:“那这几天,阿洋可是没好好休息?”


薛洋心里那股子气还憋得慌,本想抽回手来,甩他些脸色,到底不能够,最终也只得将晓星尘的手塞回被子里,道:“折腾这些天,瞎操哪门子心。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盛些粥来?”








碍手碍脚




阿箐睁开眼,周遭漆黑,四壁紧实。手脚还没攒够力气,她胡乱敲打蹬踹,听音而辨,知道自己是给困在了棺材里。她半坐起身去推棺材板,试了几次,便觉着喘不上气,隐约听得外面有脚步声,也不管骇人与否,平躺下来,用力去踢那木板。


忽然,头顶上一亮,新鲜空气灌了进来,她连忙捂住眼睛。外头无人说话,仅有好似浓痰卡在喉间的咕噜声,她只得以指成缝,耐着刺痛看了出去。


这一看,初初在肉身里聚拢的三魂七魄险些散得干净。那棺材外围了半圈的哪里是人,分明是面色青灰,口垂涎水的凶尸!


她听见自己高声尖叫,心里不住骂这贼老天真不是个东西,方才还叫她品尝还阳的至幸,转眼就要将她拖回死荫的渊薮。


绝望之际,忽闻剑风迫近,凶尸如野兽般呜咽着,转头扑了过去。


来人手脚极快,待阿箐好容易从棺材里跪坐起来,恰好看见最后一具凶尸脑门上贴了黄符,直挺挺地倒进了空棺里。


那白衣散发的人收了剑向她走来,关切道:“你可还好?家在何处?怎会让人拐到这义庄,塞进棺材里?”


她呆呆地盯着那张脸,半晌,带着哭音颤声唤道:“……道长?道长!真的是你吗?”


棺材外那人,虽白绫覆眼,仍挡不住如月风采,正是晓星尘。


晓星尘听得她声音,也是愣忡片刻,方才缓缓伸出手去探她面颊,神情似喜似悲,白绫之上,渐渐晕出血来。


阿箐忍了眼泪,正要相劝,晓星尘身后那人已快步走过来,揽过他的肩膀揉了揉,拧着眉头,道:“你瞧,我不早说了,死丫头祸害万年遗,命硬得很。哎呀,你哭就算了,可别这样。”


阿箐才听得第一个字,过去刺目拔舌的惊痛便漫卷而来。她哆哆嗦嗦指着薛洋,一开口,发觉自己声音也抖得厉害:“……你?你竟还没有下地狱滚油锅?!道长,这个人,这个人留不得,他要害你的,他一早就是要害你的!”说完她便卯足力气,想把薛洋的手从晓星尘身上掰开。


薛洋那左手有些不听使唤,吃了她几下,便从晓星尘肩上滑下来,手背上见了血痕。薛洋笑笑,似是浑不在意,哎呦一声,道:“可以啊,狗爪子挺尖的。”


阿箐拼了命地想去掐薛洋喉咙,晓星尘将她拦下,道:“阿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可好?怎样,有力气走路吗?”


阿箐打定主意和薛洋拼个鱼死网破,但义庄里阴惨惨的,的确不是久留之地。她挣扎着试了几次,脚下虚软,实在站不起来。晓星尘知道了,本想去抱她,却叫薛洋抢了先。阿箐此时哪里肯让薛洋碰她?自是又踢又打,连咬带踹。


薛洋左手撑不住,便将她放到地上,蹲下身来,道:“死丫头,这地方又阴又冷,你的好道长待久了,回去怕是又要躺上几日,你可给我想清楚了再闹。”


阿箐听他这么一说,见晓星尘确是面色发白,一时便没了动静。


薛洋转过去,向后指了指自己的背,说:“闹够了就快些趴上来,赏你个脸,半路可别想着勒死小爷,否则摔你个屁股开花,可别来找我哭哭唧唧。”




三人从荆州入川蜀,历经三月有余。


阿箐对薛洋恨得紧,但见他这一路确实不再恣意伤人,对晓星尘宛若二十四孝好徒孙,又想自己毕竟也是从孟婆茶摊前爬回来的人,搏命之事,便暂且按下。


在山中走了两日,晓星尘精神不好,薛洋夜里将他搂在怀里暖着,不敢合眼。及至第三日发现一处空屋,虽长年无人居住,倒也并未十分破败,进得门去,厅堂敞亮,内里有两间卧房。晓星尘便说不如就此住下,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是好些。


薛洋嘴上说着敲敲打打的活他可懒得干,临到头来,补缮屋顶、修门筑篱等事,倒一样不落地揽个干净。他那条左臂比先前好些,但搬动重物仍有几分吃力,晓星尘屡次想搭手,都被他赶到里头与阿箐一并收拾扫洒,日用之物,也是他拉着阿箐,以灵符传送到山下小镇去添置。


阿箐出门前,说是想与晓星尘同住一间,方便照料,与薛洋一间也成,好盯着这坏东西的小动作。薛洋听了,笑骂她个半大姑娘好不知羞,晓星尘也抿了嘴,劝她莫要担心,这坏东西他自会盯牢。


跑完最后一趟,阿箐肃着面孔,问他:“坏东西,你对道长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薛洋挑眉一笑:“你是过去瞎子装得多真瞎了眼,还是脑瓜子装的本就是豆腐花?”


晓星尘虽眼盲多年,平日到底诸多不便,又许是习惯了薛洋,人前人后,于那百般照料,也不怎么避讳。她跟了二人数月,倒也有些猜测,如今听得薛洋这样说,想起日间那话,不禁面上燥热。


临近睡前,她见二人房门上贴了道黄符,本想拿下来看看,却根本动它不得。她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的,及至跟着宋岚修学之后,才晓得那符纸是做隔音之用。




阿箐做过怨鬼,还阳后内里阴寒,一到阴雨天,关节和小腹就疼得厉害,夜里翻来滚去根本睡不了。晓星尘试了些调理的方子,都不见效,最后便试着渡些灵力为她驱赶。但他肉身虽在义城被薛洋养的极好,金丹到底荒废大半,平日里拔剑只敢动用一二成修为,如今这般,不消多时便闷哼一声收了手,颓然撑在床上。


薛洋本在外头,听了动静便推门进来,扶着他靠在自己肩上,说:“我过去就爱钻研些死人玩意儿,对付臭丫头说不定正好。这丫头大字不识,蠢得要命,你得空不如教她念念书,学点皮毛功夫也成,省得日后赖在家里,白吃一碗饭。”


如此说了,晓星尘要去帮衬些轻重活计时,薛洋便得了理由将他打发。


不过他当日对阿箐所言,倒也没有落空,确实寻摸着些羊肠小道鼓捣,可惜仍不得法。




屋里屋外,薛洋肯让晓星尘干点活的地方唯有厨房,即便如此,升灶熄火,他若懒得亲力亲为,总要支使阿箐代劳。


薛洋与阿箐皆嗜辣口中,晓星尘原本口味清淡,如今偶尔也能跟着稍微吃上一些。他手艺好,甜辣咸淡都能诱人,过去薛洋不时缠着他做些大菜,花样层出百般刁难,如今偶尔也会说,但晓星尘真准备做了,他定要在一旁转悠,盯锅盯火,看油看盐,最后总惹得晓星尘把他推将出去。


一日午间,晓星尘在热锅,阿箐在切菜,薛洋拿了个果子,翘着腿坐在桌前当会儿大爷。菜油下锅后,晓星尘忽然说:“我这几日睡不安稳,胃口也差些,昨夜自己诊脉,觉得滑脉如珠,往来流利*,可能……晚些时候阿洋可否陪我下山,请秦大夫瞧上一瞧?”


阿箐听得一身闷响,回头去看,只见薛洋手里的半个果子从桌面滚到地上,他本人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呆了片刻,竟直愣愣掉下泪来。


锅里热油噼啪作响,晓星尘听他没了动静,端着一盘豆腐,进也不是,退也不好。


阿箐不太明白晓星尘的意思,见那热油快要溅手,支支吾吾出言提醒。晓星尘哦了一声,忙将豆腐倒入锅内。薛洋像是猛然回神,往脸上胡乱摸了一把,跳起来夺了锅铲,指挥阿箐把切好的辣椒拿去倒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推着晓星尘的腰,道:“行了行了,你快出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自此直到随宋岚离开,阿箐再也没见薛洋准许晓星尘进过厨房。








养家糊口




阿箐在山上时,薛洋要是懒得下山买菜,便差遣她。晓星尘争过几次,说过去是轮流,如今不该总让他闲着。


薛洋或是说道长你这模样打扮也太显眼,万一给人认出,偷偷跟着上来,我辛苦许久布的阵法可就白费了,或是说你这人买菜不会讲价,你不心疼那几个子儿,好歹心疼心疼我呀。


没几个月,晓星尘便不好再提。


再往后,晓星尘又说起这事,薛洋在儿子脸上掐了一把,道:“这小子和你亲,当着你乖得像只羊,当着我就皮实得紧,你一走,他在我跟前碍手碍脚,实在烦了,怕是忍不住要抽的。”




薛洋做了顶围着白色绢纱的斗笠,每次同晓星尘下山,都让他戴上。


若是在市集有人问起,他便说:“我这夫人,看着身形像是个美人,实则生得奇丑无比,他非要出门,也只好这般遮上一遮。”


后来带着儿子下山,他再这般说道,人家自是不信,他便添上一句:“我儿子生得俊俏,可不是全随了我吗?”




有次薛洋在一大户人家,遇上了蓝氏小辈,二人合力做完了事,蓝家少年见薛洋摊着手心问主人家要钱,自是不耻,讽道:“除魔卫道,怎可为钱财驱使?”


薛洋道:“公子哥衣食无忧,不在乎几个小钱。可我这家里头呐,儿子年幼,夫人多病,出门在外都得整天记挂着,好容易奔波一趟,还能不为这五斗米吗?”


说完,他大笑而去,黑衣隐在夜色中,却也是一番恣意洒脱,磊落光明。















*百度告诉我这可能是喜脉

【澄凌】莲梦

戚归远山:

CP标明,介意慎入。


 


 


金凌,滚过来。


 


江澄话极轻,落到耳里却是十二分的不容置疑。


 


金凌捏了捏裤边缝,低头拖沓着步子过去。


 


舅舅……


 


金凌张了张嘴,刚冒出个习惯称呼就哽了喉咙。


 


半身隐在阴影里的江澄看不清表情,只拇指摩挲着手中烟尾,明明灭灭的,半晌无话。对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江澄终于动了。


 


金凌霎时绷直了身体手足无措。


 


江澄起身把烟按灭在灰缸里,进了卧室。


 


金凌松了口气,扒着沙发边往卧室方向看去,确认人进去了才舒舒服服呼出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倒。


 


真奇怪,金凌想。


 


客厅大半是黑的,淡紫色壁灯幽幽亮起,投影在天花板上无限拉长。金凌瞪大着眼睛,抬指数影子灯上的分叉。


 


金凌,滚过来!


 


一声暴喝登时吓得金凌忘了数到几,摸着沙发上搭着的外衣就往江澄那跑。


 


 


舅舅。金凌看过孕育胎儿的纪录片,历经十个月才把婴儿生出来,皱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着眼睛,金凌嫌恶地想着自己刚生下来才不会这么丑。到了八九月,小宝宝就开始满床爬,咿咿呀呀开始喊妈妈,爸爸。


 


我一定喊的是舅舅,金凌想。


 


但是舅舅和爸爸妈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金凌也想不明白。


 


自己没有爸爸妈妈,金凌很小就知道了。虽然舅舅和别人的爸爸一样,每天接送自己上下学,抱着逛商场游乐园。但是还有小朋友,一边做鬼脸一边从他身旁跑过,并扔下一句,金凌金凌没人要。


 


金凌第一次哭着回家就是因为这个。


 


他也第一次见舅舅发那么那么大的脾气,很可怕,怕到金凌都忘了哭,直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说。


 


后来大了,金凌对这些充耳不闻,有爸爸妈妈怎么样,我有舅舅。


 


舅舅还是和爸爸妈妈不一样的,金凌趴在课桌上迷糊地想着。


 


哪里不一样呢?


 


舅舅会抱着我睡觉,不对,别人爸爸妈妈也会抱着他们睡觉。


没有得到答案的金凌有些不开心,瞌睡虫时不时地撩拨他,终于迷迷糊糊趴着睡着了。


 


 


舅舅……


 


一推门金凌先喊了句,这个称呼仿佛粘在嘴边,成为他和江澄所有对话的开场白。


 


晚风卷过窗帘。江澄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没有抽烟。


 


 


舅舅很好看。


 


第一次有这个概念是在金凌四岁的时候,幼儿园中班。


 


漂亮的女老师往金凌肉乎乎的小手里塞了两颗糖,笑的甜甜地问阿凌,每天接你回家的是谁呀。


 


我舅舅。小金凌低头看着糖用软糯的声音回答老师,犹豫了下没有剥开,因为舅舅说其他所有人给的东西都不要吃。


 


那阿凌有舅妈了吗?


 


小金凌捏着糖纸边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又摇摇头。是老师给的,不算其他人吧。


 


老师绽了笑容又说,阿凌不知道舅妈是什么意思吧。


 


小金凌终于把视线从糖上转移开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老师。


 


老师伸手剥开了糖纸,把剔透的水果糖喂到金凌的小嘴巴里。


 


你舅舅很好看。老师说。


 


小金凌似懂非懂,蜜桃味的水果糖从舌尖甜丝丝地传开,和舅舅很好看的概念缠绕到了一起,也许这就是好看。


 


后来小金凌跟着老师和舅舅去过很多次肯德基,一手抓着舅舅一手拿着甜筒,吃的满脸都是。这时候老师就会停下来,拆开一包香香的纸巾,蹲在小金凌面前给他擦干净。


可甜筒没维持多久就断了。


 


舅舅,我想要舅妈。


 


小金凌笨拙地拽着江澄的衣袖,蹭到他膝盖边上跟江澄开口。


 


江澄明显地皱了皱眉。


 


小金凌的心被甜筒占据了。


 


老师说舅舅真好看。甜甜腻腻的感觉像在嘴里化开,小金凌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老师是舅妈。


 


江澄拨开小金凌拽着的手,没回答。


 


小金凌慌张地捏紧小拳头,想着泡汤的甜筒不禁鼻子一酸,泪水涟涟地开口。


 


我想吃冰激凌……


 


江澄笑了。


小金凌趴在江澄怀里,舔着冰淇淋,凑到他耳边软糯地说了句。


 


舅舅真好看。


 


 


舅舅。


 


金凌大着胆子又喊了一句,迟疑着步子蹭到他边上,没有坐下。


 


舅舅怕脏,金凌心想,今天和蓝愿踢了一下午球,身上脏兮兮的。


 


江澄偏头瞥了他一眼,仿佛知道金凌心中想什么似的,开口。


 


去洗澡。


 


金凌忙不迭应了声好,从衣橱里拿了睡衣就踏进了浴室。


 


热水早已放好。


 


脚踝刚刚踏进浴缸,金凌还是忍不住舒服地打了个颤。


 


家里有淋浴,从来没用过。


 


金凌舒服地半躺着闭了眼,似乎要睡着。沉到睡梦底被最后一根绳子拉住了,他想起来舅舅还在生气。


 


匆忙擦净了身子,雾气一片金凌竟忘了方才把换洗的衣服放哪儿了。一拉浴帘,在盥洗台边上发现了乱扔的睡衣。


 


拿起来带倒了边上的塑料盒,金凌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两个小狗的浴缸玩偶。


 


 


金凌想起来是小学的时候,他抓着江澄的手腕在货架前移不开步子。


 


小狗眼珠乌溜溜的有神,橡胶皮质光滑软弹,半垂的耳朵更是让金凌捏的松不开手。


 


最终带了回家。


 


盛满水的浴缸金凌坐在里面,江澄半蹲放了两个小狗进去,漂在温水上。


 


这个叫妃妃,这个叫仙子。


金凌指着一黑一白两只狗说道。


 


江澄抱着他一同坐在浴缸里,帮他把洗发露往头上抹。金凌一手抱一个小狗坐在前面玩得开心。


 


 


金凌仿佛不想回忆,顺手把讨人厌的两只狗塞进了盒子里。都多大了,早不玩这些了!


 


擦着半湿的头发,金凌推开门走了出来,江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金凌把毛巾放在床头椅上,蹭过去怯怯地开口,仿佛刚才使力塞玩偶的不是他一样。


 


舅舅,洗完了。


 


抹香乳了吗。


 


舅舅!我又不是小……


 


金凌一急脱口而出,他对那些香香滑滑的东西报以越来越大的敌意,却被江澄更冷了三分的脸色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我,我这就抹!


 


金凌立马跳了起来,弯腰在脚边的橱柜里翻找瓶瓶罐罐起来。


 


忽然腰上一紧,江澄捏他的腰把他一把带到腿上。


 


别动。


 


江澄声音本就淡淡,此时压低了嗓音说话,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吸引力,仿佛将人捆住一样。


 


金凌乖着不动了。


 


 


江澄把金凌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时候,金凌才一岁左右。


 


从阿姨手中接过他时,哭的特别大声。江澄皱皱眉头,不是个乖孩子。


 


阿姨仿佛看透了眼前年轻人的心思,扯了扯金凌衣袖,把露出来的小手藏进去笑着说道,阿凌很乖的。


 


江澄不置可否。


 


名字按孤儿院登记的名字没改,就叫金凌,因为他不是被遗弃的。


 


江澄知道消息坐着飞机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一周了。


 


著名地质学家金子轩与其助手实地勘测时,由于勘测数据偏差,导致判断失误,不幸身亡。


 


作为同窗好友的江澄,自然知道不在公众视野下出现的,金子轩和其助手未婚先孕的孩子。


 


寻遍几乎大半个城市,才找到金凌。


 


那就叫舅舅吧。江澄摸着含着奶嘴睡得正香的金凌的软发,低声一句。


 


相过三次亲。每次女方一听见有个拖油瓶就撇了嘴,江澄看在眼里也不多说,起身结了账再无联系。


 


那个老师不错,对金凌好。江澄约着出来很多次,自然金凌都在身边,交流的话题也绕不开金凌。


 


当老师红着脸提出要二人世界,江澄一口回绝说金凌在家没人看着时,两人都心知肚明了。再到放学时,老师也不亲自送金凌出来,怕碰了面尴尬。


 


也就一直单身,江澄觉得挺好。


 


除了工作就是他,江澄有时候会想这是不是上天赐自己的礼物。


 


直到金凌哭着回来问父母的时候。


 


江澄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气那群说话似刀的孩子,还是气金凌的软弱,又或者是气自己的小朋友知道他自己,本属于另外的人。


 


自己只是他舅舅,怎么可能一直独自占有,江澄笑自己。


 


 


金凌乖乖地面对他坐着,江澄环着他合掌把淡牛奶味的香乳抹在少年细长的腿上。


 


金凌透过牛奶味却闻到了江澄身上淡淡的烟草香。香烟让人上瘾,他又吸了口气,不合时宜地把头枕到了江澄肩上。果然大人都爱抽烟,金凌想。


 


江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撩开少年衣背伸手探入,顺着根根分明的肋骨往上擦抹。


 


阿凌。


 


金凌迷迷糊糊应了声,白日累了一天,热水泡澡解了乏,此刻被按摩的舒服只觉眼皮都要粘起来了,嗓子里无意识地在江澄耳边哼一声,仿佛猫儿。


 


江澄紧了紧环住他腰的手,凑着他耳边在少年微红的脸颊上落了一吻。


 


今天去哪儿了。


 


江澄低语仿佛催眠,金凌张了张嘴就把今天跟蓝愿出去玩的流水账一轱辘说完了。


 


江澄抱着把他放在了床上。


 


从侧颈开始亲吻,下颌线,未成型的喉结,微突的锁骨。


 


金凌陷在软床里双臂环上他舅舅脖颈,舒服地直哼哼,长腿忍不住勾着男人劲瘦的大腿往上挂。


 


金凌知道,每次舅舅生气,就会这样。


 


略带薄茧的手指是江澄多年拿笔的证明,此时正在金凌身上流连。从后颈的第一个脊柱节开始,摩挲向下,发育姣好的蝴蝶骨能摸出形状来。江澄想到了他躺在沙滩上,看着少年光滑背肌往海边跑的样子。


 


一节一节,金凌有些痒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江澄掐把腰给他固定。最敏感的尾椎,江澄伸指按了按,划了个圆圈。


 


没有再向下的意思。


 


金凌早已被摸的浑身酥了一半,用剩余力气压着江澄脖子靠向自己。舅舅颈边除了淡烟草味,还有股莲香,金凌凑着想亲。


 


江澄皱眉偏开了头。


 


有意识的行为和无意识的行为是两个概念。


 


只在身上亲得青青紫紫,江澄才放开了他,径自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金凌已经睡着了。


 


下回别再乱跑了。


少年的朝气随着岁月一天天的增长越来越蓬勃,星微火苗终将能照亮黑夜,矫健的步伐将一切甩在后头。


金凌呼吸匀速有力,鲜活的肌骨有些烫手,江澄揉了揉他服帖的头发。


少年终究要长大。


 


江澄做了一个梦,莲影叠叠,他和睡着的金凌在船上越荡越远,没有尽头。

《饭圈女孩的掐架日常》

美咪:

【职替X一醉】晏明修和宋居寒粉丝引发的故事


半明半寒
今天17:46 来自微话题-晏宋
#晏宋# #明寒# 对不起大家,昨天看到了总裁那个绯闻,我骗不了自己了。哭了整整一晚上,决定还是出坑。通宵剪了晏总和小寒最后一个视频,放B站了,这个号不会上了,再见。生而为晏宋女孩,我很抱歉。【晏宋/明寒】居寒视角《真相是假》

@ 修总裁的甜居居:半半太太不要啊!周翔是总裁工作室的艺人,这次绝对就是炒作那个周啊!总裁不是那样的人太太你要相信他啊!
@ 宋氏德国骨科诊所护士:QAQ太太不要走!我也是哭了一整晚,真的浑身冰冷……但是我不相信总裁就会这么抛弃居居!这绝对是炒作的啊!太太再走了我眼泪就流不完了呜呜……
@ 小盐居:看完了,在地铁上嚎啕大哭……仿佛看见寒寒眼含热泪地对我唱“你爱过的少年全是假,你写的故事是假,你珍藏的过去全是假我并没有爱上他”……谁会信呢?那些眼神,那些拥抱,寒寒我知道你只是在嘴硬
@ 日安小寒:一想想这首歌是居居傲娇地嘴硬,心疼的快死过去。我没深夜时总想起他,没不舍他那里,歌者哽咽了,配上居居流泪那个镜头,简直爆哭……对总裁好失望,我只想抱抱居居。被蒸煮作践还不出坑会遭报应的
@ 晏居寒:……半半你干什么!不许退坑!你给我等着,我今天就剪出来总裁视角的《真相是真》给你看!还有对总裁失望的,看我新转的微博,有周炒作证据。拜托你们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有些信心好吗,我要气死
@ 雁之松 :啊啊太太求剪总裁视角真相是真啊!永远不相信晏宋之间的温柔和爱意是假。上次BX慈善晚会超符合是真歌词那句:“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但我只看向他眼底,而千万人欢呼什么,我不关心”。
@ JH-年糕:最多只是心上一块疤……何止呢,小寒跟我们一样,早已鲜血淋漓了吧(。周翔真是太恶心了,拉一下手臂过马路都能发篇通稿拉晏总炒作,还是是这种关于TXL的,他真不怕炒糊了吗?
@ 甜居党:呵呵阉怂鸡又开始作妖了,半半菊苣嘴上说着退圈,还不忘带着你寒大名蹭热度,nmsl半菊苣,你妈,死了
@ 明寒劫:又见杜伟舔菊党太太,睁大你圈管狗眼看看带大名了吗煞笔
@ 习羊羊:你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转发带没带我周大名,搜广场搜到阉怂婊还骂翔有一个算一个,明天就暴毙欧凯?
@ 修得周郎顾:我家广场快成阉怂鸡的酿醋厂了没糖吃的酸黑狗真可怜。说晏周炒作的,麻烦拿出证据,我周现在专注拍《红警》,求你看看这是谁的资源,我们并不care用TXL炒,抱走不约好伐?说别人糊先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家巨婴糊不糊吧,不是有颜就有一切
@ 酒走宴寒:笑死,居然有人说天王歌手只有颜?哈哈哈说话前能先列出来你家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吗?那部土味抗日神剧就别说了好吗,土得我哮喘都要犯了。是啊你家翔为什么刚出道就这么多资源我也很好奇,不是炒得难道是被潜得?
@ 甜居党:居寒两个大字放在上面,是你瞎还是我瞎,少个宋字就不叫带大名?自己看看阉怂鸡是不是又带寒又带周,周宋粉丝掐架是不是你们阉怂鸡造谣造成的?你们这么牛批为什么不喊晏大名?你看看带了晏大名日安解解们会不会撕烂你们这群女表子的嘴
@ kasa寒 :今天我们阉怂鸡是不是又拉郎拉得神志不清了?是。每天致力于给站在山顶上的天王,拉一个没演技没表情没内涵的三无劣质乡村瓜果然我们阉怂鸡都是阉总粉儿,日安解解别再蹭天王热度了好吗
@ 狮子座的晏:首页品品,我一天的快乐源泉,阉怂鸡和巨婴粉日常贴脸吸你晏阳气……
@ 宴过唱晚:哈哈哈不行笑死我了巨婴粉,看看TOP榜粉丝数再BB谁山顶谁乡村吧?德国土嗨粉怕不是瞎子
@ 晏臣儿:世界上最可笑的是谁家粉丝?巨婴家!比巨婴粉还好笑的是哪群鸡?阉怂鸡!
@ 德江爷爷后援组组长:……周粉和宋粉是水蛭吗?专吸人血?等等她说晏晏乡村?晏董蓝血资源了解一下。你们混血巨婴都德国人了怎么还没个蓝血资源呢(一个疑惑,我觉得很对.jpg
@ 宠小舅子的冬冬:啊好难受,早八百辈子就是晏董了好吗这群鸡怎么还叫总裁总裁得……好气(你的重点
@ 甜居党:日安解解又拎着大锤808080了,你日安总裁早就成UKnowWho了,真TM怕了。把日安解解引来的阉怂鸡道不道歉呢?一天不删这条微博阉怂鸡祖坟多炸一天
@ 宋圣婴:今天周姓屎粉来骂你翔一辈子十八线,阉粉来撕你阉总明天破产坐牢,阉怂鸡已经死了
@ loyan:好虐啊!不过就我一个人是宋晏党吗!居居对晏晏这个高岭之花耍流氓,结果晏晏觉得他外表太玩世不恭不是真心,然后居居其实很深情,只能嘴硬唱唱真相是假,啊啊好带感!居居把媳妇追回来啊!
@ 晏居寒:……我的天啊逆家一天不KY就难受是不是?是的只有你一个人,TAG明明白白打着晏宋和明寒,球球逆家接受几天义务教务再上网好吗?晏受恶心死了
@ 雨冬家的小燕子:首页冬晏党快来围观下对家的嘴脸,阉怂鸡带着你燕被两家脑残疯狂辱骂,阉怂鸡就挑了了一个回“晏受真恶心”,哈哈哈属性很明显了,巨婴粉还在颠倒黑白说拉郎阉怂鸡都是晏粉,请问这里面有一个晏粉吗?


@ 与晏传书:今天拌拌菊苣删视频了吗?没有。为什么呢?因为拌拌菊苣已经骨灰拌饭了

@ 手机用户专打阉怂鸡:鱼雁太太你要笑死我,拌拌菊苣都骨灰拌饭了阉菊寒还要剪《真相是真》,你怕不怕[doge]

@ 与晏传书:敢剪敢举报[嘘]


@ 脆皮鸭血粉丝汤:那首真相是假还在撕啊……都撕了两天了吧,ymx和sjh不愧是流量中的流量啊,粉丝这么有精神……再这样下去我都想萌一萌宋周了(咦?

@ _艺难平:哈哈哈鸭血太太求写!

@ 小柔啾咪:宋周!太太总是画风清奇!

@ Sentinel:现在三家杜威,晏周粉晏宋粉晏冬晏粉骂得好带劲啊(学了好多骚话,开心.jpg

@ 脆皮鸭血粉丝汤:[允悲]追星女孩的日子会不会太闲了点啊



@ 晏居寒:#晏宋# #明寒#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希望大家不要被这个乌烟瘴气的粉圈影响。专注两个人,不要带任何人大名,不要辱骂任何人。这几天我也很累了,但答应大家的糖就会剪出来。所以别吵了,来吃糖吧【晏宋/明寒】总裁视角《真相是真》



周翔最近拍完戏,有点低头族的意思。最初看晏明修粉丝看到绯闻后对他的恶言恶语,还是有些心惊胆战的。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也就释然了。还觉得跟自己一样疯狂沉迷明修的女孩挺有眼光。周翔心说他果然是个心大的人,适合混娱乐圈。

但那些骂的支持的都没有这条微博吸引他眼球:【晏宋/明寒】居寒视角《真相是假》。

居寒……宋居寒?

周翔满怀好奇地点开了这个视频。


“那些相伴拼搏的日子不过找个人支撑自己不倒下,只是恰巧出现他,换成别人也没差。”

“即使真有晃神,想亲吻的刹那,最多只心上一块疤,随时能割下……”

歌者语速换休的嘴硬声调配上剪刀手精心挑选的对视、拥抱、流泪镜头,把周翔震得好半天缓不过来神。

“哈哈哈这什么?”周翔嘟囔,“我死的这三年他原来和宋居寒相伴拼搏了吗?”

他几乎有点欲罢不能地点进晏宋这个TAG,马上看到与《真相是假》对应的《真相是真》。周翔立刻点开,半点不带犹豫的。

“可我早把他安排进,全部余生里”

“我也想把爱宣之于口,也时常对未来心怀侥幸,希望能得世界允许,坦荡一次喊他姓名,再说爱意……”


“哈哈哈哈哈哈!”


晏董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老婆大人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居然提前拍完戏回来了!冰清玉洁的晏董就仿佛看见了十五月圆之夜,狼化得很轻松。

正待他扑上去啃的时候,周翔突然止住他:“哎,小美人,我有话问你。”

晏董听到这个称呼,瞬间脑补了翔哥要跟自己玩角色扮演,于是暂时从狼变狗,配合地为戏瘾大发的周翔搭戏台子:“周老爷请讲。”

周老爷问:“我今天才知道,我一直吃错醋了,汪雨冬跟那个人一比算什么啊,我怎么会觉得汪雨冬才是你的心上人呢?”

晏明修一愣:“……你说得我怎么听不懂?不对,第一,汪雨冬屁都不是,第二,除了你不可能有另外的人,你听谁瞎说什么了?!”

周翔逗孩子逗得起劲,拿手机直接点开了晏宋党那首《真相是假》,递到了他面前。

晏明修看了会儿,使劲反应了一下才知道这是什么。

“这都是那群小姑娘意淫得!我跟宋居寒一点都不熟好吗!”

“是吗,那怎么录得看起来这么真呢?”

晏明修一张完美如天神的脸,严肃得仿佛上帝要降下天罚:“你等着,我这就让管微博的那些人删了她们。”

“哎呦我的祖宗,”周翔见他不禁逗,更加爱得紧了,马上捧起他的脸安慰,“你就是个披着贵公子皮的流氓。小女孩自娱自乐你管人家干嘛,哥哥逗你的,我才没当真呢,唔大宝贝儿可爱死了,亲一口。”

大家闺秀小晏董使劲盯着周翔,又委屈又松了口气:“ 你没当真啊?”

“没有,小傻子。”

“那你吃醋了不?”

“我没当真我吃什么醋啊?”

晏明修不乐意了:“可你看到这个怎么能连口醋都不吃呢?你不怀疑它是真的吗?”

“嘿你这臭小子,怎么最后都是你占理啊!”

“我不管,你连醋都不吃,一点都不在乎我,今晚要好好惩罚你。”

“……”



被里里外外折腾了六次的周翔,躺在床上揉着腰,觉得不能光自己受这份洋罪。于是他把链接发给了何故。


宋居寒看着宋太太一抖一抖的肩膀,皱眉道:“笑什么呢?”

“笑你居然也有在下面的一天。”

“哈?!”核桃居士抢过来何故的手机,看了会儿,“操这TM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赶快让她们删了,什么脑残玩意儿!”

何故叹气:“我都不在乎你这么在乎干嘛?”

“……你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在乎?”

“我跟晏明修在一起了你不在乎?!”

“你这人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等着,你明天别想爬下床了!”


何故躺在床上,像周翔一样揉着腰,还是觉得有意思。这么有意思的事必须和上司分享一下,于是,顾青裴就知道了这两个视频。顾青裴知道了,他家小狼狗就知道了。原炀知道了,彭放就知道了。彭放一知道,基本上就没人不知道了。


“哈哈小晏董事,你和宋居寒有过一段啊?”来自邵群。


又过了一段时间,晏宋党流传出一个惊天大糖:京城GAY圈知名人士点名指出,晏明修和宋居寒有过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