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与仙女

【澄凌】莲梦

戚归远山:

CP标明,介意慎入。


 


 


金凌,滚过来。


 


江澄话极轻,落到耳里却是十二分的不容置疑。


 


金凌捏了捏裤边缝,低头拖沓着步子过去。


 


舅舅……


 


金凌张了张嘴,刚冒出个习惯称呼就哽了喉咙。


 


半身隐在阴影里的江澄看不清表情,只拇指摩挲着手中烟尾,明明灭灭的,半晌无话。对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江澄终于动了。


 


金凌霎时绷直了身体手足无措。


 


江澄起身把烟按灭在灰缸里,进了卧室。


 


金凌松了口气,扒着沙发边往卧室方向看去,确认人进去了才舒舒服服呼出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倒。


 


真奇怪,金凌想。


 


客厅大半是黑的,淡紫色壁灯幽幽亮起,投影在天花板上无限拉长。金凌瞪大着眼睛,抬指数影子灯上的分叉。


 


金凌,滚过来!


 


一声暴喝登时吓得金凌忘了数到几,摸着沙发上搭着的外衣就往江澄那跑。


 


 


舅舅。金凌看过孕育胎儿的纪录片,历经十个月才把婴儿生出来,皱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着眼睛,金凌嫌恶地想着自己刚生下来才不会这么丑。到了八九月,小宝宝就开始满床爬,咿咿呀呀开始喊妈妈,爸爸。


 


我一定喊的是舅舅,金凌想。


 


但是舅舅和爸爸妈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金凌也想不明白。


 


自己没有爸爸妈妈,金凌很小就知道了。虽然舅舅和别人的爸爸一样,每天接送自己上下学,抱着逛商场游乐园。但是还有小朋友,一边做鬼脸一边从他身旁跑过,并扔下一句,金凌金凌没人要。


 


金凌第一次哭着回家就是因为这个。


 


他也第一次见舅舅发那么那么大的脾气,很可怕,怕到金凌都忘了哭,直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说。


 


后来大了,金凌对这些充耳不闻,有爸爸妈妈怎么样,我有舅舅。


 


舅舅还是和爸爸妈妈不一样的,金凌趴在课桌上迷糊地想着。


 


哪里不一样呢?


 


舅舅会抱着我睡觉,不对,别人爸爸妈妈也会抱着他们睡觉。


没有得到答案的金凌有些不开心,瞌睡虫时不时地撩拨他,终于迷迷糊糊趴着睡着了。


 


 


舅舅……


 


一推门金凌先喊了句,这个称呼仿佛粘在嘴边,成为他和江澄所有对话的开场白。


 


晚风卷过窗帘。江澄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没有抽烟。


 


 


舅舅很好看。


 


第一次有这个概念是在金凌四岁的时候,幼儿园中班。


 


漂亮的女老师往金凌肉乎乎的小手里塞了两颗糖,笑的甜甜地问阿凌,每天接你回家的是谁呀。


 


我舅舅。小金凌低头看着糖用软糯的声音回答老师,犹豫了下没有剥开,因为舅舅说其他所有人给的东西都不要吃。


 


那阿凌有舅妈了吗?


 


小金凌捏着糖纸边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又摇摇头。是老师给的,不算其他人吧。


 


老师绽了笑容又说,阿凌不知道舅妈是什么意思吧。


 


小金凌终于把视线从糖上转移开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老师。


 


老师伸手剥开了糖纸,把剔透的水果糖喂到金凌的小嘴巴里。


 


你舅舅很好看。老师说。


 


小金凌似懂非懂,蜜桃味的水果糖从舌尖甜丝丝地传开,和舅舅很好看的概念缠绕到了一起,也许这就是好看。


 


后来小金凌跟着老师和舅舅去过很多次肯德基,一手抓着舅舅一手拿着甜筒,吃的满脸都是。这时候老师就会停下来,拆开一包香香的纸巾,蹲在小金凌面前给他擦干净。


可甜筒没维持多久就断了。


 


舅舅,我想要舅妈。


 


小金凌笨拙地拽着江澄的衣袖,蹭到他膝盖边上跟江澄开口。


 


江澄明显地皱了皱眉。


 


小金凌的心被甜筒占据了。


 


老师说舅舅真好看。甜甜腻腻的感觉像在嘴里化开,小金凌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老师是舅妈。


 


江澄拨开小金凌拽着的手,没回答。


 


小金凌慌张地捏紧小拳头,想着泡汤的甜筒不禁鼻子一酸,泪水涟涟地开口。


 


我想吃冰激凌……


 


江澄笑了。


小金凌趴在江澄怀里,舔着冰淇淋,凑到他耳边软糯地说了句。


 


舅舅真好看。


 


 


舅舅。


 


金凌大着胆子又喊了一句,迟疑着步子蹭到他边上,没有坐下。


 


舅舅怕脏,金凌心想,今天和蓝愿踢了一下午球,身上脏兮兮的。


 


江澄偏头瞥了他一眼,仿佛知道金凌心中想什么似的,开口。


 


去洗澡。


 


金凌忙不迭应了声好,从衣橱里拿了睡衣就踏进了浴室。


 


热水早已放好。


 


脚踝刚刚踏进浴缸,金凌还是忍不住舒服地打了个颤。


 


家里有淋浴,从来没用过。


 


金凌舒服地半躺着闭了眼,似乎要睡着。沉到睡梦底被最后一根绳子拉住了,他想起来舅舅还在生气。


 


匆忙擦净了身子,雾气一片金凌竟忘了方才把换洗的衣服放哪儿了。一拉浴帘,在盥洗台边上发现了乱扔的睡衣。


 


拿起来带倒了边上的塑料盒,金凌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两个小狗的浴缸玩偶。


 


 


金凌想起来是小学的时候,他抓着江澄的手腕在货架前移不开步子。


 


小狗眼珠乌溜溜的有神,橡胶皮质光滑软弹,半垂的耳朵更是让金凌捏的松不开手。


 


最终带了回家。


 


盛满水的浴缸金凌坐在里面,江澄半蹲放了两个小狗进去,漂在温水上。


 


这个叫妃妃,这个叫仙子。


金凌指着一黑一白两只狗说道。


 


江澄抱着他一同坐在浴缸里,帮他把洗发露往头上抹。金凌一手抱一个小狗坐在前面玩得开心。


 


 


金凌仿佛不想回忆,顺手把讨人厌的两只狗塞进了盒子里。都多大了,早不玩这些了!


 


擦着半湿的头发,金凌推开门走了出来,江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金凌把毛巾放在床头椅上,蹭过去怯怯地开口,仿佛刚才使力塞玩偶的不是他一样。


 


舅舅,洗完了。


 


抹香乳了吗。


 


舅舅!我又不是小……


 


金凌一急脱口而出,他对那些香香滑滑的东西报以越来越大的敌意,却被江澄更冷了三分的脸色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我,我这就抹!


 


金凌立马跳了起来,弯腰在脚边的橱柜里翻找瓶瓶罐罐起来。


 


忽然腰上一紧,江澄捏他的腰把他一把带到腿上。


 


别动。


 


江澄声音本就淡淡,此时压低了嗓音说话,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吸引力,仿佛将人捆住一样。


 


金凌乖着不动了。


 


 


江澄把金凌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时候,金凌才一岁左右。


 


从阿姨手中接过他时,哭的特别大声。江澄皱皱眉头,不是个乖孩子。


 


阿姨仿佛看透了眼前年轻人的心思,扯了扯金凌衣袖,把露出来的小手藏进去笑着说道,阿凌很乖的。


 


江澄不置可否。


 


名字按孤儿院登记的名字没改,就叫金凌,因为他不是被遗弃的。


 


江澄知道消息坐着飞机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一周了。


 


著名地质学家金子轩与其助手实地勘测时,由于勘测数据偏差,导致判断失误,不幸身亡。


 


作为同窗好友的江澄,自然知道不在公众视野下出现的,金子轩和其助手未婚先孕的孩子。


 


寻遍几乎大半个城市,才找到金凌。


 


那就叫舅舅吧。江澄摸着含着奶嘴睡得正香的金凌的软发,低声一句。


 


相过三次亲。每次女方一听见有个拖油瓶就撇了嘴,江澄看在眼里也不多说,起身结了账再无联系。


 


那个老师不错,对金凌好。江澄约着出来很多次,自然金凌都在身边,交流的话题也绕不开金凌。


 


当老师红着脸提出要二人世界,江澄一口回绝说金凌在家没人看着时,两人都心知肚明了。再到放学时,老师也不亲自送金凌出来,怕碰了面尴尬。


 


也就一直单身,江澄觉得挺好。


 


除了工作就是他,江澄有时候会想这是不是上天赐自己的礼物。


 


直到金凌哭着回来问父母的时候。


 


江澄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气那群说话似刀的孩子,还是气金凌的软弱,又或者是气自己的小朋友知道他自己,本属于另外的人。


 


自己只是他舅舅,怎么可能一直独自占有,江澄笑自己。


 


 


金凌乖乖地面对他坐着,江澄环着他合掌把淡牛奶味的香乳抹在少年细长的腿上。


 


金凌透过牛奶味却闻到了江澄身上淡淡的烟草香。香烟让人上瘾,他又吸了口气,不合时宜地把头枕到了江澄肩上。果然大人都爱抽烟,金凌想。


 


江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撩开少年衣背伸手探入,顺着根根分明的肋骨往上擦抹。


 


阿凌。


 


金凌迷迷糊糊应了声,白日累了一天,热水泡澡解了乏,此刻被按摩的舒服只觉眼皮都要粘起来了,嗓子里无意识地在江澄耳边哼一声,仿佛猫儿。


 


江澄紧了紧环住他腰的手,凑着他耳边在少年微红的脸颊上落了一吻。


 


今天去哪儿了。


 


江澄低语仿佛催眠,金凌张了张嘴就把今天跟蓝愿出去玩的流水账一轱辘说完了。


 


江澄抱着把他放在了床上。


 


从侧颈开始亲吻,下颌线,未成型的喉结,微突的锁骨。


 


金凌陷在软床里双臂环上他舅舅脖颈,舒服地直哼哼,长腿忍不住勾着男人劲瘦的大腿往上挂。


 


金凌知道,每次舅舅生气,就会这样。


 


略带薄茧的手指是江澄多年拿笔的证明,此时正在金凌身上流连。从后颈的第一个脊柱节开始,摩挲向下,发育姣好的蝴蝶骨能摸出形状来。江澄想到了他躺在沙滩上,看着少年光滑背肌往海边跑的样子。


 


一节一节,金凌有些痒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江澄掐把腰给他固定。最敏感的尾椎,江澄伸指按了按,划了个圆圈。


 


没有再向下的意思。


 


金凌早已被摸的浑身酥了一半,用剩余力气压着江澄脖子靠向自己。舅舅颈边除了淡烟草味,还有股莲香,金凌凑着想亲。


 


江澄皱眉偏开了头。


 


有意识的行为和无意识的行为是两个概念。


 


只在身上亲得青青紫紫,江澄才放开了他,径自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金凌已经睡着了。


 


下回别再乱跑了。


少年的朝气随着岁月一天天的增长越来越蓬勃,星微火苗终将能照亮黑夜,矫健的步伐将一切甩在后头。


金凌呼吸匀速有力,鲜活的肌骨有些烫手,江澄揉了揉他服帖的头发。


少年终究要长大。


 


江澄做了一个梦,莲影叠叠,他和睡着的金凌在船上越荡越远,没有尽头。

《饭圈女孩的掐架日常》

美咪:

【职替X一醉】晏明修和宋居寒粉丝引发的故事


半明半寒
今天17:46 来自微话题-晏宋
#晏宋# #明寒# 对不起大家,昨天看到了总裁那个绯闻,我骗不了自己了。哭了整整一晚上,决定还是出坑。通宵剪了晏总和小寒最后一个视频,放B站了,这个号不会上了,再见。生而为晏宋女孩,我很抱歉。【晏宋/明寒】居寒视角《真相是假》

@ 修总裁的甜居居:半半太太不要啊!周翔是总裁工作室的艺人,这次绝对就是炒作那个周啊!总裁不是那样的人太太你要相信他啊!
@ 宋氏德国骨科诊所护士:QAQ太太不要走!我也是哭了一整晚,真的浑身冰冷……但是我不相信总裁就会这么抛弃居居!这绝对是炒作的啊!太太再走了我眼泪就流不完了呜呜……
@ 小盐居:看完了,在地铁上嚎啕大哭……仿佛看见寒寒眼含热泪地对我唱“你爱过的少年全是假,你写的故事是假,你珍藏的过去全是假我并没有爱上他”……谁会信呢?那些眼神,那些拥抱,寒寒我知道你只是在嘴硬
@ 日安小寒:一想想这首歌是居居傲娇地嘴硬,心疼的快死过去。我没深夜时总想起他,没不舍他那里,歌者哽咽了,配上居居流泪那个镜头,简直爆哭……对总裁好失望,我只想抱抱居居。被蒸煮作践还不出坑会遭报应的
@ 晏居寒:……半半你干什么!不许退坑!你给我等着,我今天就剪出来总裁视角的《真相是真》给你看!还有对总裁失望的,看我新转的微博,有周炒作证据。拜托你们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有些信心好吗,我要气死
@ 雁之松 :啊啊太太求剪总裁视角真相是真啊!永远不相信晏宋之间的温柔和爱意是假。上次BX慈善晚会超符合是真歌词那句:“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但我只看向他眼底,而千万人欢呼什么,我不关心”。
@ JH-年糕:最多只是心上一块疤……何止呢,小寒跟我们一样,早已鲜血淋漓了吧(。周翔真是太恶心了,拉一下手臂过马路都能发篇通稿拉晏总炒作,还是是这种关于TXL的,他真不怕炒糊了吗?
@ 甜居党:呵呵阉怂鸡又开始作妖了,半半菊苣嘴上说着退圈,还不忘带着你寒大名蹭热度,nmsl半菊苣,你妈,死了
@ 明寒劫:又见杜伟舔菊党太太,睁大你圈管狗眼看看带大名了吗煞笔
@ 习羊羊:你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转发带没带我周大名,搜广场搜到阉怂婊还骂翔有一个算一个,明天就暴毙欧凯?
@ 修得周郎顾:我家广场快成阉怂鸡的酿醋厂了没糖吃的酸黑狗真可怜。说晏周炒作的,麻烦拿出证据,我周现在专注拍《红警》,求你看看这是谁的资源,我们并不care用TXL炒,抱走不约好伐?说别人糊先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家巨婴糊不糊吧,不是有颜就有一切
@ 酒走宴寒:笑死,居然有人说天王歌手只有颜?哈哈哈说话前能先列出来你家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吗?那部土味抗日神剧就别说了好吗,土得我哮喘都要犯了。是啊你家翔为什么刚出道就这么多资源我也很好奇,不是炒得难道是被潜得?
@ 甜居党:居寒两个大字放在上面,是你瞎还是我瞎,少个宋字就不叫带大名?自己看看阉怂鸡是不是又带寒又带周,周宋粉丝掐架是不是你们阉怂鸡造谣造成的?你们这么牛批为什么不喊晏大名?你看看带了晏大名日安解解们会不会撕烂你们这群女表子的嘴
@ kasa寒 :今天我们阉怂鸡是不是又拉郎拉得神志不清了?是。每天致力于给站在山顶上的天王,拉一个没演技没表情没内涵的三无劣质乡村瓜果然我们阉怂鸡都是阉总粉儿,日安解解别再蹭天王热度了好吗
@ 狮子座的晏:首页品品,我一天的快乐源泉,阉怂鸡和巨婴粉日常贴脸吸你晏阳气……
@ 宴过唱晚:哈哈哈不行笑死我了巨婴粉,看看TOP榜粉丝数再BB谁山顶谁乡村吧?德国土嗨粉怕不是瞎子
@ 晏臣儿:世界上最可笑的是谁家粉丝?巨婴家!比巨婴粉还好笑的是哪群鸡?阉怂鸡!
@ 德江爷爷后援组组长:……周粉和宋粉是水蛭吗?专吸人血?等等她说晏晏乡村?晏董蓝血资源了解一下。你们混血巨婴都德国人了怎么还没个蓝血资源呢(一个疑惑,我觉得很对.jpg
@ 宠小舅子的冬冬:啊好难受,早八百辈子就是晏董了好吗这群鸡怎么还叫总裁总裁得……好气(你的重点
@ 甜居党:日安解解又拎着大锤808080了,你日安总裁早就成UKnowWho了,真TM怕了。把日安解解引来的阉怂鸡道不道歉呢?一天不删这条微博阉怂鸡祖坟多炸一天
@ 宋圣婴:今天周姓屎粉来骂你翔一辈子十八线,阉粉来撕你阉总明天破产坐牢,阉怂鸡已经死了
@ loyan:好虐啊!不过就我一个人是宋晏党吗!居居对晏晏这个高岭之花耍流氓,结果晏晏觉得他外表太玩世不恭不是真心,然后居居其实很深情,只能嘴硬唱唱真相是假,啊啊好带感!居居把媳妇追回来啊!
@ 晏居寒:……我的天啊逆家一天不KY就难受是不是?是的只有你一个人,TAG明明白白打着晏宋和明寒,球球逆家接受几天义务教务再上网好吗?晏受恶心死了
@ 雨冬家的小燕子:首页冬晏党快来围观下对家的嘴脸,阉怂鸡带着你燕被两家脑残疯狂辱骂,阉怂鸡就挑了了一个回“晏受真恶心”,哈哈哈属性很明显了,巨婴粉还在颠倒黑白说拉郎阉怂鸡都是晏粉,请问这里面有一个晏粉吗?


@ 与晏传书:今天拌拌菊苣删视频了吗?没有。为什么呢?因为拌拌菊苣已经骨灰拌饭了

@ 手机用户专打阉怂鸡:鱼雁太太你要笑死我,拌拌菊苣都骨灰拌饭了阉菊寒还要剪《真相是真》,你怕不怕[doge]

@ 与晏传书:敢剪敢举报[嘘]


@ 脆皮鸭血粉丝汤:那首真相是假还在撕啊……都撕了两天了吧,ymx和sjh不愧是流量中的流量啊,粉丝这么有精神……再这样下去我都想萌一萌宋周了(咦?

@ _艺难平:哈哈哈鸭血太太求写!

@ 小柔啾咪:宋周!太太总是画风清奇!

@ Sentinel:现在三家杜威,晏周粉晏宋粉晏冬晏粉骂得好带劲啊(学了好多骚话,开心.jpg

@ 脆皮鸭血粉丝汤:[允悲]追星女孩的日子会不会太闲了点啊



@ 晏居寒:#晏宋# #明寒#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希望大家不要被这个乌烟瘴气的粉圈影响。专注两个人,不要带任何人大名,不要辱骂任何人。这几天我也很累了,但答应大家的糖就会剪出来。所以别吵了,来吃糖吧【晏宋/明寒】总裁视角《真相是真》



周翔最近拍完戏,有点低头族的意思。最初看晏明修粉丝看到绯闻后对他的恶言恶语,还是有些心惊胆战的。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也就释然了。还觉得跟自己一样疯狂沉迷明修的女孩挺有眼光。周翔心说他果然是个心大的人,适合混娱乐圈。

但那些骂的支持的都没有这条微博吸引他眼球:【晏宋/明寒】居寒视角《真相是假》。

居寒……宋居寒?

周翔满怀好奇地点开了这个视频。


“那些相伴拼搏的日子不过找个人支撑自己不倒下,只是恰巧出现他,换成别人也没差。”

“即使真有晃神,想亲吻的刹那,最多只心上一块疤,随时能割下……”

歌者语速换休的嘴硬声调配上剪刀手精心挑选的对视、拥抱、流泪镜头,把周翔震得好半天缓不过来神。

“哈哈哈这什么?”周翔嘟囔,“我死的这三年他原来和宋居寒相伴拼搏了吗?”

他几乎有点欲罢不能地点进晏宋这个TAG,马上看到与《真相是假》对应的《真相是真》。周翔立刻点开,半点不带犹豫的。

“可我早把他安排进,全部余生里”

“我也想把爱宣之于口,也时常对未来心怀侥幸,希望能得世界允许,坦荡一次喊他姓名,再说爱意……”


“哈哈哈哈哈哈!”


晏董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老婆大人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居然提前拍完戏回来了!冰清玉洁的晏董就仿佛看见了十五月圆之夜,狼化得很轻松。

正待他扑上去啃的时候,周翔突然止住他:“哎,小美人,我有话问你。”

晏董听到这个称呼,瞬间脑补了翔哥要跟自己玩角色扮演,于是暂时从狼变狗,配合地为戏瘾大发的周翔搭戏台子:“周老爷请讲。”

周老爷问:“我今天才知道,我一直吃错醋了,汪雨冬跟那个人一比算什么啊,我怎么会觉得汪雨冬才是你的心上人呢?”

晏明修一愣:“……你说得我怎么听不懂?不对,第一,汪雨冬屁都不是,第二,除了你不可能有另外的人,你听谁瞎说什么了?!”

周翔逗孩子逗得起劲,拿手机直接点开了晏宋党那首《真相是假》,递到了他面前。

晏明修看了会儿,使劲反应了一下才知道这是什么。

“这都是那群小姑娘意淫得!我跟宋居寒一点都不熟好吗!”

“是吗,那怎么录得看起来这么真呢?”

晏明修一张完美如天神的脸,严肃得仿佛上帝要降下天罚:“你等着,我这就让管微博的那些人删了她们。”

“哎呦我的祖宗,”周翔见他不禁逗,更加爱得紧了,马上捧起他的脸安慰,“你就是个披着贵公子皮的流氓。小女孩自娱自乐你管人家干嘛,哥哥逗你的,我才没当真呢,唔大宝贝儿可爱死了,亲一口。”

大家闺秀小晏董使劲盯着周翔,又委屈又松了口气:“ 你没当真啊?”

“没有,小傻子。”

“那你吃醋了不?”

“我没当真我吃什么醋啊?”

晏明修不乐意了:“可你看到这个怎么能连口醋都不吃呢?你不怀疑它是真的吗?”

“嘿你这臭小子,怎么最后都是你占理啊!”

“我不管,你连醋都不吃,一点都不在乎我,今晚要好好惩罚你。”

“……”



被里里外外折腾了六次的周翔,躺在床上揉着腰,觉得不能光自己受这份洋罪。于是他把链接发给了何故。


宋居寒看着宋太太一抖一抖的肩膀,皱眉道:“笑什么呢?”

“笑你居然也有在下面的一天。”

“哈?!”核桃居士抢过来何故的手机,看了会儿,“操这TM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赶快让她们删了,什么脑残玩意儿!”

何故叹气:“我都不在乎你这么在乎干嘛?”

“……你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在乎?”

“我跟晏明修在一起了你不在乎?!”

“你这人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等着,你明天别想爬下床了!”


何故躺在床上,像周翔一样揉着腰,还是觉得有意思。这么有意思的事必须和上司分享一下,于是,顾青裴就知道了这两个视频。顾青裴知道了,他家小狼狗就知道了。原炀知道了,彭放就知道了。彭放一知道,基本上就没人不知道了。


“哈哈小晏董事,你和宋居寒有过一段啊?”来自邵群。


又过了一段时间,晏宋党流传出一个惊天大糖:京城GAY圈知名人士点名指出,晏明修和宋居寒有过一段!!!



《诗人意象》

玫糜:

*请联动《那十二年》

*文中引用句来源 可点


薛洋瞥着那颗死树。

 

又出现了。

从小到大,他到哪里,这棵树就显在哪里。旁人看不见,只有他能见到。

 

光秃秃、灰蒙蒙,破败枝桠吊死鬼似的垂下来,全身枯萎,毫无生气,又大又丑。

看着就烦。

薛洋恶狠狠地咬了口饼子,一眼把树挪到屋顶上头去了。

 

是,他能用眼神挪树。这树好脾气,随他处置,他小时候还砍过。只不过砍完第二天,这棵树又颠颠儿地跑他眼跟前儿。

赖上他了。

于是他现在,一眼,将它挪屋顶上头去:“走你。”

眼不见为净。

 

当你孤独背上剑,决定马不停蹄、一意孤行时,突然冒出一个人,把你抱紧,说:“少年,我想和你分享这漫长的一生。”

 

挪完树,臭道士便小心端着药,迈过义庄那高门槛儿,向他走来。

薛洋睨他,压好左手。

 

臭道士问:“饼子可吃完了?”

“还没。”他眼冷,不碍着声甜。

“吃完喝药了。”

薛洋三两口吞下饼,巧道:“完了。”

 

晓星尘把伤患扶起,往背后垫了枕头,让他坐得舒服。

 

这道士比半年前枯瘦太多,扶他时,手都能硌他骨头。抓他那会儿多风光啊,脸上肥嘟嘟,御在霜华上往兰陵飞,一被他调戏就抿嘴,一抿,脸旁就抿出浅浅肉窝。现在,哪还有一丝赘肉?

薛洋得意,成就感满载,拿起药开喝。

 

“咳,咳咳,呸!”苦得薛洋险些怒砸碗,“什么药这么苦?”

“换了下药,这是我自己熬得,效果更好些,”晓星尘将手指停在薛洋嘴边,距离不远不近,指间,夹着个蜜饯,“来,压一压。”

 

薛洋呲呲虎牙,有冲动咬断这手指。

 

“道长是说自己的药比医馆的药还好呗?”

“不是,好药遇见你时用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便宜,我怕不管用。从前我对医理也学过几年,会调理人,你放心。”

薛洋甜笑:“逗你的,道长就算连修房顶都不会,但肯定会煎药。十道九医吗,我自然放心。”晓星尘听他拿两天前之事打趣,不由也弯起唇角。

“不过,万一我吃坏,道长可得负责哈。”这几天过去,拿好听话敷衍臭道士,已是信手拈来。

 

 

薛洋抱臂,含笑歪头,眼不离晓星尘。

晓星尘一剑,又一剑,霜华银鳞攒动,一剑贯穿一个村民心脏。

“这村子里竟然没有一个活口,全是走尸?”

薛洋揉揉腿,看着前几天骂自己跛子的人被晓星尘穿心,神色坦然,语调沉痛:“不错,还好你的剑能自动指引尸气,否则光凭我们两个人,很难杀出重围。”

 

养伤这一个月,他被臭道士照顾得极舒坦。

薛洋此时像只懒猫儿,吃饱了,便不慌不忙,逗着跑不脱的耗子。

一月前晓星尘靠近他,他都想咬死他。可到后来,他就偶尔装得浑身疼,总让晓星尘扶。藏着的左手,被晓星尘扶在怀里,似行走于吊桥至上,明知掉不下去,却也惊险刺激,很是得趣儿。

臭道士烂好人一个,猫三狗四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每每想到晓星尘跟奴隶一样,傻乎乎地伺候仇人,薛洋便笑得开心。

 

晓星尘呼扇着脸旁空气,说:“这里的走尸,怎地有股怪味?又苦又甜……又腥?”

薛洋见他将还未沉淀下去的尸毒粉扇走,却还是吸入少许这种从来没人见过的粉末,说:“确实有股味,这里雾大,和别处不同,怪得很。道长小心着些吸气,恐怕有毒。”

晓星尘不疑有他:“你也一样。”

 

如果他想杀他,就不会多此一举,拐道去屠个白雪观。

他对这臭道士的恨,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杀掉能解决的。那可太便宜晓星尘了。

比起把晓星尘的肉一片片地片下来,看他从自以为是变信仰崩塌、从众星捧月到众叛亲离、被折磨地生活无望,再也清高不起来,才更过瘾。

既然晓星尘傻乎乎把自己奉送到他面前,那好戏就拉开帷幕。

 

回去后,晓星尘怕他腿迈不上去,搀着薛洋,去跨义庄那个高门槛。

薛洋笑:“道长,我没这么娇弱呀。都给你说了,我是被人打大的,这点伤难不倒我。”

晓星尘松开手,但臂弯还虚虚护着薛洋。而薛洋则满面嘲讽。

早饭间,他把尸毒粉解药,融进了晓星尘的粥里,给那碗粥加了抹甜味。

他可还没玩够呢,要保证玩具不死。

等他玩够了,一定要这个自诩正义、沽名钓誉、孤芳自赏、多管闲事的垃圾,生不如死。

 

晓星尘每天都傻得刷新他认知,可逗死他了。乐得他光把目光全放在了晓星尘身上,便没工夫抬头看屋顶那死树。

他早把那莫名其妙的树忘在脑后边。

 

自然也没看到,那树比从前,鲜亮了些。

 

 

我不问。

小恩小惠哪值你挂心,我不图回报,只图心安。今遭萍水相逢,明日各奔东西。人性复杂,我亦不想多与人纠缠,彼此错过,最是寻常安稳。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不救你我于心不忍,救了你,我却不想多话。人活着好难,就别各挖伤疤了。

 

 

真丑。

恶心。

 

薛洋的眼刀锋利地剐着晓星尘。一旁,小姑娘被这表情弄得不寒而栗,握紧竹竿。

一看便知,臭道士又在为往事所累。薛洋勾唇道:“道长,你眼又流血了。”

“……嗯?”

“眼,流血了,道长想什么呢?”

晓星尘回神,手指僵硬地扶了扶脸颊:“没什么。”

薛洋语气如此天真:“道长,每次看你流血,怎地白布都凹下去,看着跟没眼珠一样啊?”

晓星尘心脏一阵钝痛。阿箐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坏东西一竿子戳死。

“……嗯。该喝药了,我去给你拿药。”

臭道士掩疤掩得紧,不叫他碰,再多说臭道士该起疑。不说也罢,他有的是时间。晓星尘那疤没那么快愈合,到时候他使劲一撕,伤口便会重新鲜血淋漓。

 

那两片空洞是自己战利品,他心痒,想欣赏欣赏。

“不忙,过来,”他扯过绷带,“白布都脏了,我给你换完再喝药。”

“不麻烦你。”

薛洋扯住他衣袖:“你救了我命,帮你换个纱布怎么算麻烦。来吗,道长,客气什么呀。”

晓星尘垂首:“……那有劳。”

等薛洋动作小心地为他扎好,晓星尘摸着脑后那个调皮的蝴蝶结,总算露出了笑模样:“你呀。”

他心情一下松闲起来,不似刚才那般沉痛。

其实他这两个月,总能在这人身上体会到一种久违的安逸,像汩汩暖流,注入心田。

 

阿箐出门,狠狠往地下杵了杵竹竿子,嘟嘟囔囔咒骂着。

没救坏东西时,她独自和道长待了俩月,当时她也是撒娇耍赖,道长哄着宠着,却不似真开心。现在那坏东西也只跟道长待了俩月,不过会耍点嘴皮子而已,但道长却是真在笑。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就是能跟道长一同夜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是也会夜猎,先把你捅死!

 

我不问。

天使说出名字,被上帝听去,上帝就要过来收走他了。

 

“薛公子。”金光瑶往外扣脖子上那双手。

他的嘴唇已被掐得青紫,恨生和降灾死死相抵,摩擦出阵阵剑鸣:“薛洋。你听我解释,我真是来给你道歉的。”

薛洋犹如恶鬼,眼中恨意大盛,微笑道:“你是来找死的。”

从来越紧急的时刻,金光瑶便嘴越快,条理越清晰:“这三年多来我对你怎么样,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看不出?以我手段,我若真舍得杀你,你早死一百次了。可为何你还活着,我又为何多此一举,不远万里把你从兰陵扔到蜀东的义城?你为何会这么巧,遇到你仇人晓星尘。你不想知道吗?冷静,冷静,先听我解释完,再决定杀不杀我。”

 

夏天过去了,当初救人回来时那齐腰高的草,摸起来枯枯的,长势已然不太好。

晓星尘扶着门框,秋风扫落叶,扫了扫他那缕额前垂发。

“我走了。”晌午,那人出门时是这么对自己说得。晓星尘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我走了”,并不是“我出门去了,一会儿回来”之意。看来今遭,熬好的药必是浪费了。

彼此错过,最是寻常安稳。晓星尘默默松了口气。

只不过这两个多月,心脏像被压着只猫儿,那猫儿若即若离、好撒娇又不叫人碰,压得他沉甸甸暖融融的。猫儿一跑,心脏是松快了,却也松快出一股怅然。

这只猫儿挺有趣的,跟他在一起总归是高兴多些,也算相识一场,晌午,该好好说声“后会有期”,说句这个,就像完成一场仪式。当初宋道长,说了句“从此不必再见”,说完,便一颗心落了地,无论悲喜,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没着没落。

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几天就会过去。晓星尘笑了笑,便放下了。

边放下,边比往日早出门了一个多时辰。

说是夜猎,却漫无目的地走。脚步如此轻盈,轻盈到不会吵到他细细聆听周遭声音。他似是在周遭,寻找着什么。

 

薛洋一把推开金光瑶。

纯白的金星雪浪袍被血污染脏,金光瑶稳住身形,压住粗气,拿水濛濛的眼注视薛洋,注视出一番无辜可怜。

薛洋冷冷勾唇:“你倒真敢一人来见我。”

“……这便是我对你的诚意。”

“我会信?”薛洋凛凛眼神扫视旁边,“金宗主,仙督大人,你会一个人来冒险送死?还有谁跟你来了?谁!”降灾又一次指向金光瑶喉前。

恨生一挡,金光瑶道:“不让他们出来,便是诚心诚意向你求和。你尽管放心,从前你发现义城后,只将这试炼地告诉我一人,现在除了我,义城,也不可能有外人知晓。薛公子,三年多来你如我左右手,帮我清理思诗轩、杀金光善、碎聂明玦、镇他尸体,我视你为知己至交。你知我一向所求,我现在求到了,又在百家面前假意清理了你,我已不可能再和你有任何利益冲突。此番前来,我是真心……”

薛洋啐了一口,冷笑道:“上了台了,要扬威立信,所以拿老子开刀,出卖朋友求前程。打我个半死又跑过来说对我是真心实意?你他妈养狗呢?别说得那么恶心,你装个屁!”

“是,我这事做得,很对不起你,所以,我拿晓道长,向你赎罪来了。”

“哼,”薛洋说,“你刚才说,是你把他引来的,怎么把他引来的?你又从何而知他的行踪?”

“是我,千真万确。你屠白雪观后,我二哥……泽芜君对晓道长心生怜悯。费了不少事找到他,开导一番。我便是从他那里,知道了晓道长的行踪。花费几个月时间,不断安插人手,引导他夜猎路线。还不能目标明确往蜀东走,必须路线杂乱。如此费心费力,都是为了让你报仇……”

“呵呵,为了我?”薛洋阴森森地笑,“花费几个月,原来你早准备好清理我了。知己至交?若你那里有人会用阴虎符,我现在都见了阎罗王了。不过是还想让我帮你试炼阴虎符罢。你想得倒是美!”薛洋说完,降灾大躁,他提剑欲刺。

 

“是你吗?”

降灾迅速收回他手臂,凉冰冰地贴着他的肌肤。

金光瑶一闪身形,朝薛洋扔了个东西,瞬息逃走。

“是我呀。”薛洋变了声调,转身,看见晓星尘离他远远地,正疾步向他走来。

“出了什么事?”

“南边儿来个走尸,叫他跑了。”

晓星尘嘴角翘起:“你怎地白天出来找走尸来了?”

“没钱了,我看道长你也没钱了,喏,”薛洋从金光瑶扔给他的钱袋子里掏了点碎银子,“出来到处找活计,赚了点,给你。”

“怎么给我,你的钱你留着……”

“道长,明天我要吃肉。”

晓星尘莞尔:“那好。”

 

薛洋和阿箐捧着碗,大口吃着肉,一起吧唧着嘴。

晓星尘是个吃饭没动静的,原本听见别人吧唧便不舒服,从前他纠正过阿箐,奈何小姑娘今天吃肉,又有人在旁带着,旧习难改,又开始吧唧。

但他今天不觉得难受。两个市井小儿一会儿步调一致,一会儿此起彼伏,即便看不见,光听,也能知道他俩吃得有多香。不仅不难受,反倒跟唱曲儿似的叫人愉悦,听着听着,晓星尘噗嗤一声,伏案乐了出来。

俩人目瞪口呆得。

“笑什么?”薛洋问。

晓星尘脸一绷,坐直,又是一派仙风道骨:“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怎么话老说一半。”

阿箐捂嘴,以脚剁地:“唔哇哇道长,你是不是笑我刚才又吧唧嘴了?”

薛洋猛地皱眉,反应过来晓星尘笑自己没教养,颇为羞恼。

晓星尘实话实说:“笑你俩有趣,吧唧嘴我也乐意听。”

阿箐撅嘴:“你怎么现在又乐意了,前几个月不是还叫我不要吧唧吗?”

薛洋暗自恨得磨了磨牙,他挑唇,腻道:“道长居然还好取笑别人。”

晓星尘学他说话:“我若取笑你俩我便是小狗儿,我是真觉得你俩可爱。”他把肉往薛洋和阿箐面前推了推:“好啦,好好吃饭,多吃点。”

薛洋气不过,放了一大口肉进嘴里,吧唧得大声。眼光却不自觉观察起晓星尘如何吃饭来。

斯斯文文,优优雅雅,进嘴食物不多,每口都细嚼慢咽得,紧闭着嘴,咀嚼声音很小,尽量不扰旁人。

“装什么呀。吃个饭还装。叫你辟谷几轮,出来吃得比猪还大声。”薛洋恶狠狠地想。

但他嚼的时候,却是慢慢把嘴闭上了。

 

秋风一扫,扫进屋里,把阿箐扫得钻进棺材,把头顶那棵树,扫出了几枝新芽儿。

 

向日葵脑袋跟着太阳转,那太阳从西边落山,东边升起,它们等太阳出来,是不是刷——一转头,将脑袋从西甩到东啊?

这世上所有事,都是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引起质变的。


秋短冬长,转眼,又是一年冬。

 

晓星尘彻底把药理拾了起来。

想做好一件事便要专心致志,不能让旁的左的扰了心思。所以在山里,他不喜欢修药,日复一日精进自己的剑道。况且,师父抱山而居,是为避世,避世是为己,不是为人。山里修药之课,是为求长生,而不是济苍生。晓星尘心里,是有些抵触修药的。

百姓总比个人大,无论穷达,都要胸怀天下。为一己之欲修道修药,他都做不到。

然而,晓星尘现下,为渺小一个人,又开始研究药。

“来,温的。”

薛洋把脖子往后撤:“道长,伤筋动骨就一百天,这药我从夏喝到冬,伤早好干净了。”

“你伤得太重,伤达内脏,你若嫌苦不喝,落下病根,往后更苦。”

多管闲事,真啰嗦。薛洋翻了个白眼,接过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薛洋最近无所事事。

他十五岁时成了夔州小霸王,那年便被金光瑶看中,带到兰陵。魏无羡死后,他也有了起色,十七时,金光瑶给他在兰陵荒郊批下一个炼尸场。啊,对了,说起来,那会儿还是第一次遇着臭道士呢。

但兰陵地势平坦,最峻之地也不过低矮丘陵,怎么也不敌夔门天下险,地势天然适合炼尸。

他跟着金光瑶一起处理完云梦那个妓院,金光瑶陪他顺道回夔州看了看。这一顺道,便发现了这座城。

高山峭壁,山体倾轧,气势胁迫,任谁一来,都会被这天险压得喘不过气。黑黢黢阴森森的山体,昏暗可怖,阴气极其浓重,简直是天然尸场。

他当时就对金光瑶说:“我以后要在这里炼尸。”金光瑶笑着说:“随你。”

他妈的,结果金光瑶就是这么“随你”的,把他打个半死扔过来,操!

他那天手痒,出门想在隐蔽地方炼炼活尸,结果就遇见金光瑶,跑来说求和,求他娘老子。晦气,不炼了。再说,冬天,他懒怠动。

他现在一点儿不见从前废寝忘食的动力,只想窝被窝。大冷天出门炼尸干嘛,看晓星尘这傻样儿乐呵乐呵得了。

所以他无所事事起来。

晚上最好玩,出门夜猎,叫傻道士杀人;白日家等饭、等药、睡觉、下床活动,剩下的时间就光观察晓星尘了。

 

凛冽冬风吹了进来。将树上一朵还未开放的花骨朵,吹掉在地上。早忘了这世界上还有棵树的薛洋,全然不觉。

于是那花骨朵自己回到树上去了,优哉游哉地。

 

“讲故事吗,讲故事吗,我要听我要听。”

薛洋托着腮,嫌弃:“别吵了,再吵把你舌头打个结。”

最近薛洋没再露出那阴损表情,阿箐是越来越不怕他了,根本不理他,要求道:“道长,我要听故事。”

薛洋竖着耳朵,晓星尘哪个字都没放过,却表现得自己似听非听,眼睛只满不在乎地瞥着,晓星尘补好的那个菜篮子。

直到晓星尘说到宋岚,他终是装不下去。

他最近都没找着机会揭晓星尘伤疤,其实他近来也是懒怠去找机会,正好遇见晓星尘自己把疤露了出来,此时不揭更待何时,省得他愈合了,揭也只是掉个疙疤。

“是吗?那道长以前也是一个人夜猎?”

……

“不是。”

……

……

“我的一位至交好友。”

薛洋眼里笑意愈深,他感受到臭道士被往事所触,心里伤悲,被晓星尘这越来越长的停顿取悦,也因为“至交好友”这个词发笑。

阿箐聒噪:“道长你朋友是什么人呀?什么样的?”

晓星尘这次不停顿了,飞快地笃定:“一位秉性高洁的赤诚君子。”

薛洋被逗得都笑不出来了,被逗得使劲翻了个白眼。晓星尘实在是蠢到不可理喻。秉性高洁?赤诚君子?我烧完他的观,在树上等你来,听得清清楚楚,他都对你说了不必再相见,冲你迁怒,挖了你的眼,你还在这儿烂好人,你果然是真瞎,一派天真,谁都看不清!什么君子,我呸!他能算君子,金光瑶就是君子之首。

我最恶心的,就是你们这群君子。

他是君子是吗,我来问问你:“那道长,你这位朋友他现在在哪儿?你现在这样,怎么没见他来找你?”

他暗骂几句,又想去揭,不过晓星尘再次缩回去,不愿多说。

晓星尘说今天到此为止,那便是要去睡觉了。可暖炉哄得太舒服,窝在炉旁,他不想动。刚才没揭完那疤,憋了一口气在心里,还觉得有话可说。

薛洋忽然开口:“那我讲个怎么样?”

 

树,是越长越密了,新枝抽条,点缀其间几个花骨朵。娇嫩可爱。

 

心里那么苦的人,要多少甜才能填满啊?

心里很苦的人,只要一丝甜,就能填满了。

 

他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把小时候的事说了出来。

不该说得。当初他定了常家做阴虎符试验地,金光瑶便问过他为什么选这家。他只说有仇,没有细说,讲得这么细,跟冲谁诉苦乞怜一样,弱智极了。冲臭道士做了件弱智事,弄得他都没心情跟出去夜猎。

他为什么要冲晓星尘这个烂好人,摇尾乞怜。晓星尘是他的狗,他又不是晓星尘的狗。况且,晓星尘对谁都一样,就算给他说了……

薛洋握住了那颗糖。

想扔。

 

可他最后还是放到嘴里,慢慢舔起来。

是小时候渴望的味道嘛?这么久远,早记不清了。

但,勉勉强强,还挺甜的吧。

 

花骨朵,抖抖自己软绵绵的腰身,初次绽放开来。她们想亲亲薛洋,使劲扭动着,可薛洋不看她们。

她们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为薛洋欢喜。就算薛洋看不见,她们也替他欢喜着。

 

奇怪的是,薛洋这段时间,拿好听话哄晓星尘,都得心应手了。可这次,他却没有给晓星尘道谢。

往后的每颗糖,都没有。

 

他越来越像我期待已久的那个人。这时,我们谁也没注意对方是干什么的,甚至是叫什么名字。如果问了,他便要面对从前,甚至离开,那么那些问题,就太不重要了。我们都陶醉,眩惑在对方的魅力中。有一天,算一天。

 

阿箐听薛洋讲着鬼怪故事,吓得汗毛倒竖。她一听到鬼,代入得便是薛洋最开始的那张脸,满目歹毒、凶如豺狼、狠如蛇蝎,让她每次想起,就阵阵厌恶,头皮都要炸开。

可是,阿箐偷偷看了眼薛洋,这个坏东西好久都没露出那个表情了。这个活泼开朗、满面甜蜜的坏东西,还是以前那个跟鬼故事一样的坏东西吗?

细水长流的日子,潜移默化不明显,一旦发觉变化,那便是变化大得狠了的时候。阿箐猛地发觉,之后便在意得不行,在意到连听鬼怪故事都走思了。

 

薛洋舔着,含糊道:“还有没有糖了?”

含着糖说不清话,听起来软糯可爱,晓星尘忍不住莞尔:“还想吃啊?”

薛洋说:“我天天给你抱剑,偶尔多奖励一颗吗。”

晓星尘想了想自己的钱袋子,有些窘迫,但却还是点头:“好吧,明天多给你一颗。”

“不许给那小丫头!”薛洋理直气壮,“不然就不叫奖励了。”

“……这?”

“你放心,”薛洋笑嘻嘻地凑上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告诉她,你也不告诉她,她不会聒噪的,好不好嘛道长?”

晓星尘莞尔:“好。”

 

薛洋熄了蜡。义庄内,霜华顶替烛火,似月华倾倒,发出冷而清澈的光,驱散掉黑暗。

天渐渐变暖,这凉光,映得人爽快极了。
晓星尘没了眼珠,浑然不觉光线有何变化,依旧擦着剑。阿箐却能感受到。
“干嘛吹蜡烛?”
“道长的剑能自动发光,省点蜡烛。”
“啊?道长,你的剑这么厉害,还会自己亮?”

晓星尘温言道:“很多剑都可以。”


晓星尘很早就不在薛洋面前,裹着剑鞘上的白布了。该擦剑时,他便大方地擦。镂空雕花,大大咧咧地,显在薛洋面前。

霜华这把剑,曾动过天下。他不敢大言不惭说只要是修士都认识,但至少,会略有耳闻。他当时……也是太过高调,完全不懂何为藏锋。

敞出来,等于告诉这个,自己便是那个晓星尘。他能感觉到这人早猜到他是谁,比如,少年猜到了那天故事里第三个下山的,就是自己。

少年愿不愿说自己是谁,不重要。晓星尘却是愿意对他说得,因为没必要对着他藏了。晓星尘确定,他不会泄露秘密。少年,他早就纳到自己人里了。

那剑没半点朴实无华,青铜剑鞘之镂空雕琢,尤其工艺繁复、高贵美丽,可谓吸睛夺目。剑身银麟飒沓,跃动点点璀璨,似繁星,似雪花。霜雪之华,在一身纯白的晓星尘周身萦绕。不知是剑的冰清玉洁衬起来晓星尘秋月之姿,还是晓星尘冰魂雪魄,将剑也映得不染纤尘。 

薛洋难得说好话:“这剑确实漂亮。”

武器如修士半条命,甚至有人视剑为妻,听到这句夸赞,晓星尘也不由得自豪。

“你怎么得来的?”薛洋又调皮,“你当时,是不是指着这把剑,冲你师父说:‘它最好看,我就要它!’你师父若不给你,你就撒泼打滚坐地上哭?”

画面感太强。

“噗……”

“是不是嘛是不是嘛!”薛洋说,“看你表情,是不是叫我说中了!”

晓星尘竟然点了点头:“还真说对了一点。我第一眼见他,便看中了它,其余谁都不要,誓要拿下它,于是奋发苦练,最后师父见我练得好,便真奖我了。”

薛洋不知想到什么,皱了皱鼻子:“道长果真倔犟,认准什么便非要做成,一条道走到黑的……”

晓星尘却想到了他那宏伟愿景,一条走不下去的道,低落了下:“也没有。”

薛洋见他低沉,吐了吐舌头,立刻转移话题,讲了几个笑话。

 

趁机揭伤疤什么的,跟脑袋顶上的树一样,早忘脑后边儿了。

 

 

一阵笑声传来,跟义城边,最近刚融开的泠泠清泉般,汩汩绵延,流个不停。将春色带进义庄,棺材铺里,几多生机。

晓星尘坐在床上,拿手轻捂住嘴,笑得剔透面庞粉润起来,白里透红的,看着就健康。薛洋跪在床上,边给他梳头边给他讲笑话,晓星尘笑得往后栽到他怀里也浑然不觉。

薛洋环住他,箍紧自己手臂,嘴皮子愈发伶俐起来。

他逗别人,自己从来不笑;可小道士这玲玲笑声太有感染力,沁人心脾的,弄得他也跟着一起笑。本来这笑话不算多好笑,俩人一起在床上笑得停不下来。

乌黑长发,被梳了半天,也没梳出个所以然来,还是披散着。薛洋闻着小道士刚洗过后发间散发的春日清新,将脑袋歪到那顺滑处,蹭了蹭。晓星尘还在笑话余韵里,丝毫不觉得被抱着有什么不妥,也不觉被蹭了头有什么太过亲密。

薛洋却是赶紧放开了。

阿箐啐了口:“道长,你离他那床远点!臭不说,指不定他身上带了什么跳蚤呢。”

薛洋正看着自己的手愣神,闻言狠狠剜她一眼:“那你来给道长梳头。”

阿箐心说我要是看得见,我保证不让你靠近道长一丝一毫!啊啊啊我能看得见啊!气死我了!

薛洋懒得理她。撇撇嘴,给晓星尘扎冠,换绷带,动作轻柔。

晓星尘拿手扇了扇笑热的脸,见薛洋活力四射地哼开了歌,不由发出一声感慨:“你都不累啊,可真跟个小太阳一样。”

薛洋眼珠一转:“是呀,道长,你姓晓,那我跟你姓晓好了,以前那名不好听,以后我就叫晓太阳了!”

阿箐杵着竹竿:“不告诉道长真名也就罢了,还给自己起个这么缞的名儿,难听死了!”

 

 

“趁她不在,快给我快给我。”

晓星尘递给晓太阳一个苹果:“没糖了,吃苹果吧。”

“你还有——你还有糖——”薛洋撒娇耍泼,“我昨天看见你买了三天的量。”

晓星尘啃着苹果,对这几声长音不为所动:“你都说了是三天的量了。当然要分三天吃。”

“呃鹅鹅鹅啊——”糖瘾突然犯了的人直挺挺往床上一躺,开始蹬腿,“烦,臭脾气。多给颗糖都舍不得。”

“你几岁啦?”晓星尘听他蹬腿,终于笑起来,“吃糖多了不好。”

薛洋起身,跪坐床上:“你是不是又没钱了,又又没钱了,又又又没钱了,又又又又又,又哦哦,又哦哦哦嗷嗷嗷嗷呜,呜——嗷呜——汪汪汪!”

晓星尘也不知这人怎么突然从人变狼,又从狼变狗,笑得苹果都拿不动了。

“有钱没钱,吃糖多了也不好。”

 

薛洋出门,泄愤似的踢路边石块:“老子有的是钱!”


他又打了金光瑶几次,金光瑶每次都是低声下气地来,血呼啦啦地走,俩人最后还是和好了。现在他身上揣了一堆金光瑶给他的银票。他看着金光瑶,越来越觉得不生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他不可能会这样,一定会要敢打他的人死无葬身之地的。也许是因为杀了仙督,一定会给自己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吧。

他现在懒得惹麻烦,就跟懒得修鬼道了一样,提不起兴趣。他最近都没让晓星尘杀人了。太麻烦,还要藏降灾,还要割舌头,还要撒尸毒粉,还要给晓星尘喂解药。似乎他那弄得旁人焦头烂额、好惹麻烦的时光,已然悄然而逝。

你说这里自然条件多好啊,而且自己除了吃饭,旁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就炼尸呗,多好的机会,安安静静钻研去。可就是提不起兴趣。冬天过了,春天来了,春天都大半了,该出门了。

可他还在冬眠。快入夏了,出去多晒啊,屋里呆着吧。

最大的游戏就是百无聊赖地盯着晓星尘玩。金光瑶给他找得这个玩具不错,就饶了金光瑶一命吧。

 

他边踢石子,边摸了摸鼓囊囊的钱袋,向糖铺子走。

“老子自己买,想管我?呸。你能管得了我?”他嘟囔。

但是走了两步,心里痒痒的,便又回转来。

“算了,麻烦,”他挠挠脖子,“吃苹果吃苹果。”

 

 

“嘶——呃!”晓星尘缩回手。

薛洋立刻上前,一把扯出来晓星尘的手看。破了,还流了血,那只罪魁祸首的猫儿早在薛洋动身前就跑个没影儿。

“你闲着没事儿去撩拨那畜生干嘛!”薛洋瞪了他一眼,牵他进屋为他清洗包扎。

晓星尘这细腻心性被这猫儿弄得有些伤心:“喂这么久了,还以为喂熟了了呢。哎,谁知摸摸都不让。”

薛洋手上动作奇快,冷笑:“哼,畜生而已,能喂熟?”

晓星尘晚上躺棺材里,做了个梦。梦里他能看得见,是一只猫入了他梦里,过来蹭着他,似乎是在对他撒娇道歉。应该便是今天抓上他的那只了。他心一下软了,搂着猫哄:“不怪你不怪你。”手上终于摸上了猫儿娇娇软软的毛和肉,心思别提多舒畅。

结果猫儿看了看他。

他被震了下,那猫儿眼里,是人都能感受到的痛苦,有自责、有不甘、有愤恨、有不舍。

“你怎么啦?”他问。

猫儿流了两行泪,用脑袋蹭蹭他的嘴唇,之后,扭身走了。

晓星尘才明白,这猫在跟他道别。

薛洋把刚杀完的死猫随意往涧口一扔,去河边儿洗了洗手,往裤子上胡乱拍拍,回家睡觉。

晓星尘心神不宁的,从他选择定居在义庄后,这一年,他过得太安逸清闲,生活简单多了。简单到连一只猫儿不见了这种小事,都能让他心神不宁。他总直觉,那晚是那只猫儿在给他托梦。

他可喜欢这只猫了,时而撒娇耍赖,时而口是心非,时而打滚撒泼,时而又对他特别好。上次还往家里叼了只死老鼠呢,怎么就不来了呢。

他问他的晓太阳,最近见那猫儿了吗?阿阳说:“哪有猫认主的,他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他干嘛?你要想养猫,我就是只猫,喵喵喵喵喵,看,我还有胡子呢!”

晓星尘笑了起来。

过几天他也就渐渐放下,随缘也好。好在他不需要一直猫寄托感情,他身边有阿箐和阿阳呢。他俩一直陪着他。

 

 

晓星尘手上旧伤刚好又添新伤。是给扈老五家帮忙时烫到的。

晓星尘握着手上白纱,叹气道:“扈叔这病,怎么说走就走了。”

薛洋心道他哪儿有病,我去杀他的时候他蹦跶得生龙活虎的。

他表情满不在乎,语调却配合着沉痛:“是啊,前几天你不还给他帮忙去呢吗。不过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病来如山倒,有的人没福气等着抽丝,就被山压没了。你别难受这个了。”

晓星尘侧头对他说:“你还说人家占我便宜,不叫我给人家帮忙,哎……”

薛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冲晓星尘龇牙咧嘴,龇完,乖道:“我城门擦完了,下次咱俩一起去帮忙。”

阿箐不用翻白眼儿,也一直拿白眼儿对着薛洋:“道长干嘛你也要干嘛,整天缠着道长,烦不烦啊!”

薛洋攥拳:“到底是谁整天缠着道长?”

晓星尘一口打断:“衣服收了吗?最近雨多,衣服干了就抓紧收。”

薛洋掏掏耳朵,不耐烦道:“是是是。”脚步却没不耐烦,出门去收。

 

 

苦夏,苦夏,过一夏太热,没食欲,人反而瘦了,跟吃了一夏天苦一样,便叫苦夏。蜀地的夏天,过于炎热。

两个修道的大老爷们儿,吃不吃得下去倒不重要,得紧着孩子吃。姑娘家家,捂得严实,热得她天天想发火。晓星尘让她在屋里自己个儿扇风,他和阿阳出门儿给孩子摘水果。

摘了点儿买了点儿,瓜啊桃儿啊杏儿啊的,弄了一箩筐,背在晓星尘身后头。他的阿阳就负责吃。晓星尘说你给阿箐留点,阿阳吃得更快了。弄得他又无可奈何,又心脏柔软。

他也渴,便拿了杏吃。

结果吃了没几个,薛洋就把杏抢了过来。

“桃保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吃死人,”薛洋把手里那个熟透了的软桃,稳稳当当放在晓星尘手上,“傻子,什么都不懂,吃桃,别贪那么多杏儿。”

晓星尘垂首,掩下上翘的唇角。他低头一咬,这软桃水多,一下弄他鼻尖上。

晓星尘一张脸,粉粉的、软软的、鼻尖上反着日光,亮丽极了。看着比手里桃儿还糯。

薛洋不自觉笑了一下,笑完,觉得舌头也痒,喉咙也痒,咽了口唾沫。

 

阿箐胡噜了半个瓜,还是热。热啊热,不想睡棺材。

“进了棺材,一点风都没有,热热热,”她撒娇,“我想睡床。”

晓星尘在山里,确实可以说得上是“四体不勤”,师弟师妹敬重他,管教一番不费力气,他在山里除了练剑就是看书、空想,并没有接触过什么市井琐碎。定居下来,学了不少家务活。

是不少,可还不包括做床。

若是买的话……晓星尘想了想自己的钱袋子,抿了抿嘴。

薛洋看着晓星尘嘴边被抿出来的软肉,就跟跨三省擒他那会儿,一模一样。他无声笑了起来。

莫名生出一股得意的成就感。

上次晓星尘说:“多亏有你,你把我照顾得很好。”薛洋嘴上泛起甜味,想:哼,废话,若不是有我,你那脸还跟刀砍得似的,丑得很,哪有现在好看。

义庄唯一一张床,一直是他占着。他没觉不妥,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自己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但这个夏天太热,晓星尘窝在棺材里,每天出汗出得估计要馊。他张张嘴,想说“我有钱,明天打床去”,结果阿箐又喊起来:“我想睡床我想睡床,棺材里翻个身都费劲,左边儿挡着,右边儿挡着。要是有坏人进棺材,肯定没处逃去。”

薛洋突然就闭上嘴。

他不耐道:“棺材那么大,你这小豆芽菜怎么可能伸不开,有道长在能有坏人进来?进来了也不会找你个黄毛小丫头,平平得都咯人。”

阿箐登时开闹:“我哪儿平了我哪儿平了!你摸过我啊!臭流氓!道长他骂我!他骂我!”

不等晓星尘说话薛洋又道:“你消停点,家里哪儿那么多钱给你造。没看我俩今天顶着那么大日头给你摘桃儿吗,要有钱还不直接买了早早回家啊?”

阿箐委屈地闭上了嘴,之后懂事地问:“道长,你没晒到吧?”

 

 

“薛洋。”晓星尘被他压在棺材里,一脸不屈,双眸波光灵动,含烟带水,似嗔非怪地看着他。就像白日家吃得那个软桃,糯得人心都化了。

晓星尘叫着他的名字“薛洋”。而他,就像阿箐说得一样,把人压在棺材里,压得密不透风。左边挡着,右边挡着,下面挡着,上面他挡着,晓星尘无处可逃。

薛洋呼吸越来越急促,如此狭小密闭的空间内,他滚烫的呼吸喷吐在身下人那张桃花面上。

更加燥热了。

不知从何而来条条藤蔓,似是从头顶上垂落的。这藤蔓居然缠上晓星尘的身子,将他kǔn绑得紧紧得。

头顶上难道有棵树不成?

这念头只在薛洋心里想了一瞬,之后,他便再顾不得旁的。被缠得无法动弹的晓星尘,让他血脉喷张。他没做过这种事,此刻简直无法抑制,贼手摸上身下人的脸蛋、脖颈,撕扯掉碍事的衣服,摸上了晓星尘的xiōng。

“薛洋,你为何如此折辱我?”晓星尘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像条砧板上美味无比的鱼,任薛洋宰割。

那张嘴从来只发出清新空濛之音,讲话也清澈,笑声也清澈。此时却带着哭腔,不清澈了,似嗓里有蜜,哝哝得、囔囔得,新鲜极,也好听极。薛洋现在,只想让他哭,多哭点。

“我都为你杀了人,脏了我的手,还要脏了我全身。”

薛洋被取悦得彻底,笑了起来:“是啊,晓星尘,你为了我杀人了。这一年,你为我杀了好多好多人,你早就不干净了,咱俩早就是一类人了。”

晓星尘璀璨眼眸里,大滴大滴往外留着眼泪,映得那明亮双眼更加纯净动人。薛洋心脏狠狠跳了几下。晓星尘侧过头,一下下小声抽泣。这一侧头,修长的脖子便露了出来,薛洋tiǎn了上去,在上面种着一颗又一颗草莓。

薛洋亲完,扒掉了晓星尘的xiè裤。

进去时,薛洋掰过晓星尘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晓星尘哭成一滩水,柔声嗔怪:“你现在对我做这个是干什么!”

薛洋笑容是真心实意地甜:“当然是为了继续折辱你。”

“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杀你?我从来没想过杀你,”他shēn下疯狂耸动,附身吻上晓星尘的唇,“我一直就想玩你。”

晓星尘躲着薛洋的唇,奈何在藤蔓的纠缠下,他这挣扎就像欲拒还迎。

“跟我玩吗,晓星尘。”

晓星尘哭着哭着,开始露出抑制不住的呻yín:“呃……嗯……”

薛洋呼吸全乱,愈喘愈烈。

“跟我玩吧,星尘,啊,星尘,你好甜,你好甜啊……星尘……”

 

薛洋猛地惊醒过来。

他浑身上下被汗水浇了个通透,以至于让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xie裤淋漓。

他梦遗了。

“操!操他妈!”他在家里从没这样骂过脏话,也很久很久没有如此狂怒。可他现在控制不住,满脸通红地拿起床头的碗,就往地下砸。

正在外面煎药的晓星尘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以为阿阳出了事,忙往屋里走。

“你怎,哎呦!”他一急,腿没迈开,被义庄那高门槛绊了下,眼看就要往地上跪。

薛洋闪身快如鬼魅,一瞬息移到晓星尘面前,将他稳稳抱住,随后又跟烫到手一样,把晓星尘推开,大喊:“你干嘛这么毛躁!!!”

薛洋背上冒着冷汗,不知道刚才一抱,晓星尘觉没觉察自己那处还在挺立。

晓星尘拍拍手站直,笑得一派烂漫:“谢谢。”

看来是没觉察到,薛洋默默松了口气。

“你怎么啦?”

薛洋一提这个就莫名怒发冲冠,脸红得滴血:“别管我!”

晓星尘不明所以,鼓了鼓嘴,心道刚起床的阿阳确实会脾气大些,寻常事。他又将声音放柔哄:“起来了好喝药了。”

薛洋怒目而视:“不喝了!就是喝你这药喝得!”

“到底怎么了啊……”晓星尘嘟囔一句。

“没事!没事!能出去不能啊!让我清静会儿!”

晓星尘抿了抿嘴,听话地转身出门。但他没听话地不煎药,大夏天的,继续拿着扇子煽火,凉冰冰的霜华都被煎药的火熏烫了。

薛洋恶狠狠地将身上这套脱下来,他想直接撕碎这沾满他人生污点的东西。可一想到这衣服是晓星尘买的,又松开了手,使劲给扔盆里了。

他换完,端着盆出去洗衣服。

他晾好回家,晓星尘又进了屋,将药放好了,正仰着脑袋不停吸气。

薛洋刚平静下来,现在火又腾地冒上来:“干嘛呢!”

“什么怪味?”

“不知道!”他拿手呼扇着,试图将味赶快散干净。

晓星尘不跟他计较,温言道:“喝药啦。”

“不是说了不喝吗!”

“这是给你调理根基的,天天坚持喝,可以固金丹,通脉络,锻造筋骨。对你修道有好处。”

“我喝了这么久,也没觉得哪儿有好处。”

“没有嘛?”晓星尘歪头,“你刚才扶我的时候,动作多快?不是比以前厉害多了吗?”

薛洋快气炸,白眼翻上天,心说老子一直这么厉害!但他不能说,憋死了。

最后他捧过碗,咕咚咕咚一滴没剩,把这也不知道到底有用没用的苦药全喂进肚子里。

 

一棵树,守静,向光,安然,敏感的神经末梢,触着流云和微风,窃窃的欢喜。脚下踩着最卑贱的泥,很踏实。还有,每一天都在隐秘成长。

 

花开得太密了。

叶片的绿和花朵的鲜,互相挤压,争奇斗艳,遮天蔽日地覆盖住了整个屋顶。好看至极。

薛洋看不见。

他光看晓星尘了。

 

薛洋不讨厌的东西太少,喜欢的东西不多。

从前他顶讨厌冬天,冬天最难熬,可现在,冬天算是能入他眼的一个。

因为冬天比任何时候,都暖和。窝在炉火旁,窝在……人身边。特暖和。

下雪啦,下雪啦,天地一片纯白。

薛洋身上穿着晓星尘缝的袄,边吹口哨,边扭着身体跳舞,拿棍子唰唰唰把干净整洁的雪弄得一团乱糟糟。后来觉得光破坏不好玩,他开始边走边画,写晓星尘的名字。

“晓。”

“星。”

“尘。”

还写那天他俩做得那句诗:“娇阳如火,烦星似水。”

他默念着。


他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他家道长落在后面。他一转身,便见晓星尘立在枝桠前,一只手拂过积在上面的,厚厚的一层雪。

“墨迹什么呢不走了~”薛洋语调盈盈,像是唱歌。

晓星尘微微垂首:“我在……拂雪。”

薛洋身体一僵。

 

等他反应过来,双眸能在隆冬喷火。他死死盯着晓星尘,这道士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他都没错过。牙齿几乎咬碎,拳头攥紧,指甲扣进肉里。

即便怒成这样,他还必须要将语调放缓,憋得他五脏六腑在体内混乱冲撞。

他笑得诡异,语气却很正常:“拂雪,这名字好熟悉哦,我以前肯定听过。是什么来着?”

晓星尘笑,这笑容里更多的是释然和洒脱:“没什么。”

薛洋恨不得撕烂这个笑容,不,他只想撕烂引起这个笑容的人。他瞪着晓星尘,笑:“就爱说一半话,没什么是什么?总是好吊着人,让人猜你。快告诉我,今天弄不清楚,我夜猎时都要分心。”

晓星尘无奈:“因为这点事分心?拂雪……是我一位朋友。”

“你朋友可真多。”

“……没多少,好了不说他了。”

“为什么不说他了?”薛洋挡在晓星尘面前。

很好,今天机会很好,他又可以进行那个久违的游戏了。他要揭伤疤,一定要揭掉晓星尘这块伤疤。把那个污点一样的疤痕,彻彻底底撕掉,让晓星尘的身体,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一丝一毫丑陋的痂。

“你都多长时间了?他从来没有找过你。你都成什么样了,是朋友的话,他一句关心都没有?我是理解不了的,除非他死了!”

晓星尘知道他少年心性,好逞口舌之快嘴不饶人,但却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遂未放心上,只是摸了摸他脑袋,温柔教导道:“没有。下次不要乱猜人死了活了的,不礼貌。你说不是朋友,就不是吧。我确实,早也不配当人家朋友了。”

薛洋恨得磨牙:“你俩到底为什么闹矛盾?你说不配,难道是你做错了?道长,我可不觉得,你这么好的人,会做错事。我就觉得,是他推卸责任给你!胡乱推责的人,是他配不上你罢。”

晓星尘深深叹了口气:“没这回事。我做错没做错,我也不懂。很多事我都不懂。”

他转身,又握了把雪,呢喃自语,轻声说:“她总说宿命宿命,小时我不懂,现在,我其实也不懂。但我有点,理解她为什么要进山里了……但我永远不会这么选的。”

薛洋反应过来晓星尘在说他师尊。

话题已经偏了,再偏回去实在奇怪,二人不再多言。这回晓星尘往前走,他在后面默默跟着。

 

“喂小心!”

薛洋一下撞开晓星尘,他那把在晓星尘面前装样子的剑应声而断,于是,他肩膀被锐利犄角刺了个血窟窿。

“阿阳?”晓星尘一剑斩断那精怪,回头问,“你受伤了?”

薛洋瞪眼:“你想什么呢?!”

晓星尘略显窘迫:“我可以挡掉的。”

“你可以个王八!”薛洋在心里骂,嘴上说的却是:“你可以什么?你在那儿愣神!”

晓星尘不好意思说他有点想师尊。无论如何,那是他从前的家。师尊活了那么久,已是超然世外之人,本无欲无求,他却从来自恋,一直觉得师尊对他,比对旁人要好一些。不然也不会坏了规矩,允许他回去一趟。儿时美好历历在目,偶然想起小时候,他被抱在师尊柔软怀抱里看星星,听师尊讲有关星宿的诗,他心下触动,才有些走神。

薛洋见他提到宋岚就走神,憋了一口气在胸口,冷笑一声,不再多话。

 

这伤得太重了,近乎捅了个对穿。

晓星尘恨不得将血洞转到自己身上。但眼能挖,洞难移,只能等阿阳自我恢复。

他该保护好阿阳的,夜猎时,阿阳本就是打打下手,无父无母无师尊,没地方精进学艺,基础不好、根基不深,修为自是不高。他拿药调理许久,阿阳也只是更加健康,却不见修为长进多少。

没想到阿阳敢舍身推开他,自己迎上去。晓星尘边包扎边心疼,又急又悔,又感动。

阿阳一声不吭,似是生着闷气,晓星尘有些慌,想听他说说话。

晓星尘心下乱转,突然想到,阿阳闲不住,总爱出门玩,自己不能时时跟着他。他那么需要保护,出门时遇见危险怎么办?他当初受伤时,自己的剑就丢了;现在,又为了他断了次剑。晓星尘这么想着,默默握上了霜华。

“阿阳,”他将那把绝美之剑放在面前,“伸手。”

薛洋还在气:“干嘛?”

晓星尘拔出剑,冰冷银光射出,不凛冽,反而很柔和。他说:“借你点血。”

薛洋反应过来,瞳孔紧紧缩了一下。

指尖血滴在霜华之上,剑光大盛,刺目得人睁不开眼,照得义庄满室银辉。不久后,霜华复又平静下来。

晓星尘说:“从此以后,霜华认你为主。不论我在与不在,此剑愿为你所用。若我出事,你能拿它保命。”

薛洋的心脏,从来未像现在般剧烈鼓噪,几乎跃出喉咙。他声音微微颤抖,佯装镇定地说:“你能出什么事?”

晓星尘莞尔:“世事无常,总要多想些。若是有什么意外,我死以后,霜华不至于封剑。”

薛洋焦躁地打断他:“什么死啊活啊的,什么意外,别胡诌!触了言灵,不怕遭天谴。”

晓星尘笑:“好,不说了。来,试试剑。”

薛洋将刚才缘何生气,全抛在脑后,此时心脏唯余臌胀。他几乎都有些怔了,盯着晓星尘的脸,挪不开眼睛。

 

屋顶树上那些花,都习惯啦。薛洋不看她们,只盯着晓星尘,她们都习惯啦。不管薛洋看不看她们,她们都要绽得漂亮。每日家都比昨日更漂亮。又纯洁,又妖冶,誓要绽成人间绝美之奇景呢!

 

如果打算爱一个人,你要想清楚,是否愿意为了他,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从此心甘情愿有了羁绊。

 

其实晓星尘还想听阿阳吧唧吧唧嘴的。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听见阿阳吃得这么香的动静,自己都有食欲了。苦夏又来,他吃不下去饭,就又想听阿阳吧唧两声。

但他确实很久很久没听到了。阿阳现在吃饭悄无声息,像自己一样。

他看不见,其他感官就敏锐,他可以感受周遭空气流动,上次,他发现阿阳在故意模仿他,学他轻拿轻放碗筷,学他理头发,还学他咳嗽一声,学得阿阳自己都乐了,他自然更是笑不自抑。

阿阳年纪小,会受大人影响。自己能让他近朱者赤,还是挺骄傲的。只不过可惜,听不到阿阳吃得那么香的声音了。

晓星尘想听,却不好意思说,便想了个法儿,自己也吧唧,阿阳会不会就吧唧?结果嘴还没张,先受不了。不成不成,做这动作,实在抹不开面儿。

这个抹不开面,却不是嫌弃,只是放不开。他不嫌弃,他一直,都被阿阳身上放肆市井气,深深吸引着,让他闻到何为自由的味道,看着阿阳逍遥,自己仿佛也共情出一种洒脱痛快。

只不过他也说不出,为何向来向往自由的他,会再一次选择偏安一隅、安土重迁,定居义城,便不肯走了。他没多细想这问题,一切都太过自然而然。

晓星尘先吃完,给阿箐和阿阳扇扇子,道:“多吃点。”

 

你见到他的一瞬间,一切都已经预设好,感情、印象,都已储备到位,只等你轻触那个天亮的开关。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懂,任何话题他都明白,你一交代关键词他就感觉到方位。那真是一个盛大的奇迹。这个人和你在同一经纬,神说有了光,就有了光,你们是对方的神。


润喉润肺,滋养佳品。熬过夏天,秋就得吃梨。晓星尘从前一心家国天下,哪有眼看吃什么这些小事。给什么吃什么,随便凑合凑合。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吃穿用度,这不,他上赶着摘梨子去了。

他白日空闲时候多,有闲情逸致,将吃食做得好看些。他把梨分成几块,满满一盘,拼得精致而漂亮,拿给阿箐和阿阳:“吃梨。”

俩人天天斗嘴,此时却统一口径:“不爱吃,你自己吃吧。”

“不爱吃也要吃一点,对身体好。”

薛洋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游手好闲地盯着晓星尘。看他摆正脸,装成长辈一般又严又慈地教导自己和阿箐,却做着傻乎乎的蠢事,实在觉得可笑,他便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那笑容不带一丝邪气,明媚赤忱,一派少年阳光。

到底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可爱,才能让他笑得这么真,薛洋没往深处想。

一切都太过自然,用不着往深里想,日子过得顺,他才不会费脑子。

晓星尘拿竹签插着梨,往他嘴边伸,他笑着躲开了,没多说什么。

阿箐却是忍不住,打趣他:“你怎么不吃,快吃!”

薛洋嗤笑:“你先吃,只要你吃,我就吃。”

阿箐啐道:“想得美,你就唬我吧!成日家缠着道长,你才不可能吃!”

晓星尘一脸懵:“怎么,一日就养成互相谦让的好习惯了?”

阿箐也被晓星尘这傻劲儿弄得无奈,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道长,这离啊,坏东西和我,肯定不会跟你分着吃的。自己吃吧啊。”

晓星尘猛地反应过来,心脏被巨大暖流包裹住,暖得都烫了。他垂首,掩掉上翘嘴角。

纵使眼前黑暗又何妨,有人贴在身边为他指路,心间能看到一片光明。他碰了碰心内那处伤,应该是能算愈合了的。揭掉后,只余下与旁边不同颜色的疤,虽然难看,可他真心实意地觉得,不碍事了。

 

阿箐蹲在墙角,捂着耳朵,不想听。

但笑声太大,钻进她耳朵,不得不听。晓星尘这次完全不顾及形象,叫得一声一声,震得人耳朵疼。坏东西笑得更难听,咯咯咯地像是老母鸡下蛋,呸!

他俩以为她不在家,其实她时刻盯着坏东西呢!气死她了。

俩大男人玩儿挠痒痒,几岁啊!

晓星尘双手挡在脖子前,使劲把自己缩成一团,边笑边喊:“我不玩啦!”

带着手套的左手见缝插针地挠着晓星尘痒痒肉,晓星尘根本护不住全部。

 

就像只要有裂缝的地方,光就会照进来。晓星尘浑身上下都是空隙,薛洋钻进去得轻而易举。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傻乐,也去找薛洋的破绽,薛洋空隙比他还好找,仅仅一下,就被晓星尘找到,钻了进去。

只不过薛洋能忍痒,嘴又硬又紧,表现得没有晓星尘明显。

让晓星尘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表现出来得更多的那个。

 

晓星尘被触到了难以难说的地方,脸色登时变红。他实力比薛洋强,他想正经反抗,这游戏便不好进行下去了。

晓星尘蜷起来,遮住那处,侧身躺在薛洋那张义庄唯一的床上:“不玩了。该你买菜了,去吧。”

“怎么又该我了?”薛洋耍赖,“我记得我刚买过。”

“确实刚买过,半月前刚买过。”

“都入冬了,菜能放,你就不能多买点存着啊,天天支使人。”薛洋边抱怨,边下了床。

晓星尘下面缓了过去,起床整理道冠:“白菜不是存了一后院了吗,你懒怠去,你就见天吃白菜。我反正是不嫌腻的。”

薛洋皱了皱鼻头:“那买什么?”

“你想吃什么买什么,换点花样。”

薛洋笑着凑过来,伸手:“想吃糖。”

晓星尘又笑起来,从兜里掏出今日份的糖,放到薛洋手里,柔声道:“快去吧。”

等薛洋走后,晓星尘捂住了胸口。

刚才,那处是缓下去了,心脏,却一直缓不过来。说话时,跳得他阵阵晕眩。他又慢慢躺会阿阳床上,少年独有的男性气息闯进他的口舌,刺激着他的感官。

 

寒来暑又往,冬去春又来。不知不觉,薛洋在义城住了快三年了。

冬天才不用天天买,买一堆屯起来,好长时间不用出门买菜。但天一热,就不能偷懒了。晓星尘一天就买一天的量,所以又开始天天出门买菜。

他素来最讲究公平,糖一人一个,菜一人一天。师兄师弟有大小,家里家外立规矩。虽然这规矩总被薛洋撒娇耍滑破坏,但立,还是要立的。

于是他笑完,揶揄地问:“今天轮到谁?”提醒阿阳,赶紧拿着菜篮子出门,他饿了。

薛洋不是不爱买菜,就是爱逗晓星尘,看晓星尘立完规矩,又因为让着自己,无可奈何地破坏掉自己规矩。

他不知为何,特别喜欢看晓星尘让着自己那个样子,那人嘴上责怪,脸上,却是甜的。

于是,抽完树枝,就算完成任务,逗完了,看到那个表情了,薛洋便不会让晓星尘再出门,今天日头足,晓星尘养了一冬天白嫩嫩的皮肤,出去肯定给烤黑。他心满意足、优哉游哉地调戏了几句这小傻子,就拿着菜篮,兀自出了门。

蜀地种的都是冬春萝卜,耐寒,不会糠心。入春后,小贩开始贩萝卜,晓星尘便总做。他做萝卜还挺有一套的,放下点花椒,能炒出肉香。

薛洋从前讨厌萝卜,现在,还挺喜欢吃得。

晓星尘做得,都还成吧。天天吃,萝卜白菜,他其实,也没觉得什么吃腻了。所以他买了青菜、萝卜,主食就馒头就成,白软软的,跟晓星尘脸蛋儿一样。就这菜汤,他一顿能吃好几个。

哦对了,今天糖早起吃掉了,吃个苹果过过瘾。

 

薛洋拿了个苹果,小贩一愣,喊:“怎地不给钱!”

薛洋头也不回,把铜板一弹,弹到他脑门上。小贩以为他抢东西,没想到他乖乖给钱。而且,一个苹果居然得了一个铜板,这可是占了便宜了,谄媚道:“您慢走,下次还来。”

 

 

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又或是被人从睡梦中,扇了一耳光惊醒

 

薛洋阴森森地看着宋岚,脸色难看至极。

 

他小心地把菜篮子放到了一棵树旁,这菜篮子是在义城刚遇见晓星尘那年的冬天,晓星尘边讲故事,边补好的。用了快三年,很顺手。

什么棱角,都磨没了。

菜篮子,被安稳地保护在树后,听薛洋骂:“臭道士,老子心血来潮出来买一次菜,你他妈就来煞风景!”

 

虽然阿阳去买菜了,晓星尘却坐不住。闷家里一上午,想活动活动。

最开始,阿箐嫌弃菜饭总给他缺斤短两的,便让阿阳跟他一起去买菜。他在旁边,听阿阳砍价,跟听说书一般得趣儿。他俩一起出门卖过一段时间,后来,出了件事……那几个小贩被阿阳砍价砍得心中不愤,辱骂他们是……是那种关系。

阿阳去教训他们,被他发现,俩人吵了一架。虽然当场和好,不过,他俩从那个时候,便分开买菜了。

说起来,好像从那次后再也没见到那几个小贩了呢。估计被阿阳掀了摊子,换地方买了吧。

轮流着也好,轮流着能立规矩吗。

只不过……晓星尘今天特别想活动活动,他纠结了许久,纠结到都够阿阳一个来回了,才终于下定决心,出门,去找阿阳。

 

越是紧急时刻,他便越条理清晰,游刃有余。这是高度智慧,带给他的与生俱来的能力。敌人越凶残,他便发挥得越出色。胸口、脸上,被划出道道血痕,可他嘴上还是不停,说得越来越好。

他还没发挥到最佳状态呢,这个敌人就乱了阵脚。从相遇到现在,只不过短短几个瞬息,连一炷香都不到的时间,薛洋,便轻轻松松、从从容容,割掉了宋岚的舌头。

过程太简单,一点都不复杂,放旁人身上,是激不起他的成就感的。可薛洋现在,被巨大的快意灼烧,烧得他兴奋异常,脸都红了。太爽了,杀人本就是快活的,杀宋岚,便是快活中的快活!

宋岚早已自乱阵脚,刺过来的剑因疼痛而章法全失。薛洋躲得驾轻就熟,逗狗一样逗着宋岚。

咦?哈哈,晓星尘,来了哦。他听到了脚步声,晓星尘的任何声音,他都不会放过的。

他刚才错了,杀宋岚,不叫快活中的快活。

 

霜华一剑刺透了宋岚躯干,平静的晓星尘,语调如此可爱阳光,比懵懂稚子还要无辜地歪头:“你在吗?”

 

快活中的快活,明明是让晓星尘,手刃他这个朋友呢。

 

薛洋笑得痛快:“我在。你怎么来了?”

晓星尘心下一赧,不想说我想找你,只说霜华有异,我顺指引来看看。却不知这句解释不了,他为何会来得这么快。

他又是岔开话题,又是真心好奇:“已经很久没在这一带见过走尸了,还是落单的一只,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薛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岚,轻蔑又得意:“是的吧,叫得好凶。”

空气中又弥漫起了那股又苦又甜又腥的味道,晓星尘都习惯了,这一带的走尸,全是这个味,浓得不行。晓星尘闭紧口鼻憋气,不再去闻。

他不想让阿阳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于是问了句“菜买好了?”得到了肯定答复,便赶紧转身,先行回家。

 

薛洋抹了把血,拾起宝贝菜篮子,甜甜地笑了声:“没你的份。”

 

 

虽然不想被问,但却不能如愿。阿阳追上他,笑说:“霜华有异,你也不能来这么快吧?我刚遇见他一会儿都不到。”

晓星尘脸微微红:“……嗯。”

薛洋笑死了:“嗯什么?你不是跟我过来的吧?”

晓星尘摇头:“怎么可能。”

薛洋得意极了,体内像一窝蜜蜂在骚动,又甜又躁,他不再逗晓星尘,只将尸毒粉的解药喂到晓星尘嘴边:“吃颗糖。”

晓星尘舔了舔:“你又偷买糖吃。”

“哎呦,这是给你买的。”

晓星尘笑:“这个甜,在哪儿买的,下次我给你买这个。”

“不告诉你,有心自己找去。”

 

 

等走了老远,尸毒粉那味儿一散,晓星尘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一股血味。他猛地转头:“你受伤了?”

薛洋笑:“道长你才发现吗,那走尸抓我肩膀上了。”

“你怎么才说啊!”晓星尘强势地背起薛洋,语气带上了斥责和嗔怪:“你都不会疼的吗!慢慢悠悠走了这么久!必须尽快祛毒止血你都不知道?”

“没事啦没事啦,不严重。”

晓星尘健步如飞、却又走得很稳,没一会儿,就走到那座孤零零、却清净温馨的义庄。

 

人类一切情绪的根源是恐惧。这种恐惧使占有变成了喜悦,让失去变成了愤怒、恨意,和悲伤的哭泣。所以恐惧带来忧患,而忧患者向死而生。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又或是被人从睡梦中扇了一耳光惊醒”,不得不承认,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那个瞬间,是难受到恐惧的。而对于警惕心甚重的他,这份恐惧,一两天,消除不掉。

 

薛洋从快意中冷静下来后,手脚开始发凉。

宋岚,居然找了过来,这个家,难道已经暴露了吗?要不要搬呢?搬去哪里?夔州?太明显了……自己已经荒废鬼道多时,用不着再找如此险峻的地势。搬去个鸟语花香平坦之地,离阴气远些也好。

薛洋扫了扫这间屋子。

到处都是精心修缮的模样。

 

不,为什么要搬,宋岚步步踩在他的陷阱之内,早就没有任何翻身余地,现在他死都死了,我何至于,为了个尸体搬家。

没有人知道,知道的,都死了。

 

薛洋稍稍放了点心。

下午,待晓星尘小憩时,出去处理了宋岚的尸体。

他一下下抛着刺颅钉。

当初他废了多少功夫,都不能让温宁听话。他那时渴望一只鬼将军一般的凶尸渴望得紧。现在,虽说不渴望了,可这个人比温宁还高还壮,倒是可以炼炼。若炼成了,圆了几年前一个心愿,那可真是人生无憾事。

宋岚没认过主,炼尸过程比温宁顺利太多。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心急如焚。

他现在,不想离开义庄,不想离开某个人,哪怕一步。

 

炼好后,他几乎小跑地快走回家,大力推开了门。却见晓星尘拍着脸蛋,明显刚醒。他一下又放松了。 

薛洋笑起来,全身瘫在椅上,两腿往桌上一伸,舒服道:“道长真贪睡,睡到现在?”

 

日头西斜,薛洋慢慢瘫不住了,观察家里任何反常的地方。

小瞎子,连午饭都没回来吃……

算了,她肯定是去哪里贪玩。

想这么有的没的干嘛,都不像是自己了。

 

他嘲了自己两句,不再多想,只想刚才宋岚死时的快意,渐渐浑身放松。

薛洋心情又好极了,拿起今天买的苹果,开始削。

削成小兔子模样。

 

可阿箐一进来,双眸红肿,精神恍惚,瞬间撕扯起薛洋脑中经络。

他笑甜眼冷,浑身僵硬:“欺负她?谁能欺负她?”

 

但小姑娘的理由如此充分,又将拉扯他心弦的手掰开,松弛下来。

弦绷起来又松开,比一直松开的感觉过瘾多了。薛洋呼出一口气,第一次觉得阿箐的聒噪如此悦耳。悦耳得他难得给了阿箐个好脸,第一次叫了阿箐名字、教她怎么教训欺负自己的人、还把削了半天的小兔子,让给了阿箐。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薛洋在几次三番拉扯中,再度放松,将眼珠黏到晓星尘脸上。看不够。

 

第二天一大早,通宵未睡的阿箐,眼更红了。她叫嚷着让晓星尘陪她买衣服。菜便只能薛洋买了。

“是是是,我去买,我现在就去。”晓星尘见薛洋今天心情好,又乖,便趁薛洋出门前,扯住薛洋袖口,奖励了薛洋今日份的糖。

 

薛洋攥着糖,哼着歌,又一次路过苹果摊。

一般,他都是先吃糖,再不过瘾,吃点苹果。可今天,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乱。

于是反常地,放好了糖,先买苹果,吃了起来。

 

昨天的心绪居然持续到现在。


他比平时快了一倍地回家,脚步听着轻快,实则在赶时间。

“啪——”,锁门了。

 

薛洋瞳孔微缩。

 

不对,不对,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走。他刚放松了一夜的弦,又被紧紧拉了起来。

他踢了踢门。

他不想踢门的,这门晓星尘老擦,就跟菜篮子一样,都用习惯了。没个门,还算是家啊?

可这杀千刀的死丫头,就是不开门。

她说她在换衣服,换个屁!就算是光着屁股,也必须开门!

阿箐骂:“呸!就不给你开!有本事你踹啊!”

正中他下怀!

门,往后留着修吧,他现在,必须要进去,必须要确定,有没有事。

肯定没事,所以他强自笑了起来,哈哈哈地说:“这可是你说得。道长,回去你修门,不要怪我。”

 

“哗啦——”

那个宝贝的菜篮子,就这样,被他扔到了地上。

 

你知道吗?压力大时,食欲会增强,吃甜的更可以刺激血清素分泌,缓解焦虑不安。他吃糖这么久,早就发现了。焦虑时,他会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糖分。

 

薛洋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苹果。他从来没有这么细嚼慢咽过。

嚼到他想通是谁告得秘。

他的智慧,确实是旁人难以企及的高,越紧急的时刻,他便越是,条理清晰。

他甚至分析出了,阿箐绝对没有告诉晓星尘,他让晓星尘杀了宋岚。阿箐绝对只是说了,阿阳是薛洋。

他默默注视着晓星尘的满脸血泪,擦不干净,浸得那白布,凹陷下去。

 

你只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哭成这样。

 

嚼到他觉得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他咽下苹果,用回本音,说:“好玩。怎么不好玩。”

 

你因为我不是我,和我就是我,而哭成这样。你是多么在乎我。那么,如果你认识以前的我,就会原谅现在的我。

 

霜华被抽出,剑尖距离伤口这么近,想再刺进去何其简单。可仿佛那里挡着什么一样,刺不进去,那么难,难到薛洋居然还有功夫,说一句完整的长句子:“晓星尘道长。”快三年,他终于又叫了这个名字。

“我那个没说完的故事,你现在不想听下半截了吧?”

“不想。”

霜华立马停住了自己的身体,银鳞闪动,像是闪着泪光看着薛洋,求着他快点说。

它不想刺他。

 

你知道吗?人都是有肌肉记忆的。重复一件事太久,身体本能会替你做出反应。他多久,没在他面前说脏话了?久到“不在他面前说脏话”,成了一份肌肉记忆,无论何时,都保留着这个习惯。

 

“大傻瓜,白痴,天真,蠢货!”

 

他小时候,被骂过恶心吗?

他小时候,被骂过很多词。不止恶心这一个,更难听的话,都听过很多。

那为什么,他对这个词,反应这么大呢?

他是对这个词,反应大,还是对他骂了他,反应大呢……

 

“你恶心我?很好,我会怕人恶心吗?不过,你有资格恶心我吗?”

 

他真冷静啊,一字一句,直击要害,真厉害啊。

 

他可真冷静啊。

晓星尘听着薛洋告诉他,他手上沾满无辜村民的鲜血后,几乎疯魔。他做了他最讨厌的人,空有救世之心,却是一个搅荡人间的侩子手。

 

手中剑,认过薛洋为主,何其讽刺;济世梦,在薛洋的引导下,又变成一个何其可笑的笑话。

他这么喜欢笑,却没发现,最该笑的就是他自己。

全毁了,他一事无成,他一败涂地,他……咎由自取。

手中剑,济世梦……

心上人……

全没了。

 

他看不到他的心上人,此时已不像人的表情,他只能听着薛洋笑得开心,笑得冷静,全程把他当做一场好戏,一个玩具。

陪他身边这几年,什么做他的光,什么做他的眼。

他只是薛洋手中,一个罪孽深重、肮脏破败、用之及弃的玩具。

 

晓星尘,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只有霜华知道。他哪里在冷静,当你刺进他腹中那一刻起,他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了。

 

“……是子琛吗?”

“……子琛……宋道长……宋道长……是你吗……”

“……怎么回事……”他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被妈妈抛弃,被朋友抛弃,被全世界抛弃,孤灵灵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世界,突然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怎么回事……说句话……”

 

他尖叫着:“谁说句话?!!!”

不,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别说了,别折磨我了……

他撕心裂肺地哭吼,白布被血水浸泡在空洞洞的眼窝里。他哭得那么大声,完全听不见,薛洋语调里的狠毒,带着失控的哽咽。

听见了,也听不懂。

 

他听不懂,他什么都不懂。活着太难了,当个人,太难了。

他终于彻彻底底理解师尊了,他和她一样,真的不懂这个世界。他反抗师尊的“宿命论”,反抗了一辈子,到头来,他彻彻底底地服了,跪在地上,抬不起头,服得五体投地。

 

谁能再像师尊一样抱抱他。没了,他这个失败者,家人不让他回山,朋友说不必再相见,阿阳……阿阳,更是不存在的。

 

师尊说得对啊,为什么要入世。他承认师尊是对的了,他好想像师尊一样,赶快逃走,他受不了了。

对啊,逃吧,师尊,都逃到山里。

 

“饶了我吧。”

他逃离了这个人间。

 

薛洋,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心脏停跳以后,还有两分钟,才会脑死亡。那两分钟,你都说了什么?

 

薛洋那狰狞的狂笑,僵在脸上,僵出了一个极其丑陋的表情。刚才笑出来的泪花,本来回落了,此时,却又泛了起来。

他的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渐渐湿了。

 

他慢慢把这个白痴一样的表情,收回去。

自以为冷静自持,却忍不住咬牙切齿。

他说:“是你逼我的。”

他又笑了,是一声冰冰冷冷,不带人味儿的笑:“死了更好,死了更听话。”

 

你知道吗?有种拖延症,是人在最珍视的东西被破坏掉的时候,总会不愿意面对现实。他害怕面对现实。他似乎像预知出那可能是最后一颗糖般,预知出了他再也起不来。

 

薛洋画好了符,把家,打理得干干净净,像平常那样托着腮,翘着腿,一副满不在乎百无聊赖的模样,等他的凶尸站起来,为他所用。

 

等了几个时辰,等到天黑。

这么久,他都没有想过走到尸体面前,探探为什么还没起来。

没有想过,还是没有胆量。他是不会承认的。

 

但天终是过了太久。

他还忍不住,上前重新画了一遍。于是,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也不知,做足多少心理建设,薛洋终于,将手探向尸体的额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霜华没入腹中后,装了这么久的他,终于撕下了那层保护壳,彻彻底底地疯了。

 

看,他条理多么清晰啊。毕竟,除了运用他已经习惯用的智商,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还有救,还有救,不可能,晓星尘,不可能舍得就这么走。”

薛洋蹲下来,小声地叫:“晓星尘。”

你刚才,不是因为听见你杀了宋岚才自刎的吗?好,我先说宋岚。

“你再不起来,我要让你的好朋友宋岚去杀人了。”

不起来?呵,看来你也,没多在乎你那位好朋友吗。

那你为什么死?哦,对,前面,你是听到我让你杀人了,你才崩溃的,对,对啊,你最是大爱了,什么苍生、什么百姓,你最爱这个了,那我就说这个。

“这整座义城的人,我全都会杀光。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不管真的可以吗?”

你还不起?!你所谓的梦想呢?你所谓的大爱呢?你,你连你的老百姓,你都不顾了?好,我就知道,你这骗子,你其实最在乎的是你的小家,对吧?那我,那我,那我说阿箐!那个死丫头,那个贱人!是她告诉你的对吗?

“我要把阿箐那个小瞎子活活掐死,曝尸荒野,让野狗啃她,啃得稀巴烂。”

我对她,可最残忍了,她居然骗了我这么久,把我当傻子耍,所以我最恨她了。对,我恨死她把我当傻子耍了!我才不恨,我才不恨她告诉了你!!!

你不管!你真的不管吗!她会被我折磨死的!晓星尘,你不救她吗?你,你救救她啊……

起来救救她啊!!!

 

“晓星尘!!!”

 

薛洋揪起死尸的领子,颤抖着,死死盯着那张血染的面容,要看穿那个尸体的灵魂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起来。

可那尸体,已经没有灵魂了。

他浑身发冷,精神恍惚,不知此身在何处,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本该早就想起来的事。

他背起尸体,双眸无神,嘴上不停,失心疯地说:“锁灵囊,锁灵囊,对了,锁灵囊,我需要一只锁灵囊,锁灵囊,锁灵囊……”

 

最惨的,并不是莫名其妙的被人给领上了一条迷路,而是当你孤独背上剑,决定马不停蹄、一意孤行时,突然冒出一个人,把你抱紧,说:“少年,我想和你分享这漫长的一生。”你一激动,把剑给扔了,把马烤了,一回头,人没了。

 

夜,将要过去。

 

天上银河中的繁星,逐渐淹没在破晓的光晕里。

长河渐落,晓星沉。

 

薛洋踉跄地,将尸体,背回了义庄。他难得被义庄那个门槛绊了一下,背伤的死人一下就要甩出去。他连忙护住,将自己的膝盖磕出了血,却稳稳当当,将尸体护在怀里。

他将尸体好好放进棺材,又一次,将尸体擦了一遍。

擦了一遍又一遍,神经质一样。

 

突然,他看到晓星尘嘴上,落下一朵花。

 

屋子里,为什么会有花?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上面,便又落下片片花瓣,不出一会儿,晓星尘全身,便都盖上了,那无比美丽的花瓣。

 

薛洋猛地想到什么。他的脖子,像是被蠹过户枢一般,僵硬地抬头。随后,瞪大了眼睛。

 

 

这是何等壮丽的景色。

大片大片的繁花,在屋顶上,盛放着。甚至在花瓣深处,结出了累累硕果,可以闻到阵阵果实甜香。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棵树。

他也终于想起来,以前为什么讨厌这棵树。经年累月,这树碍着他的眼,就是不开花,死气沉沉,真让人讨厌。

他一直坚信,这死树再也不会获得新生了,可是,现在,在他眼前,这树大朵大朵地绽开自己的美丽。

他终于看到了。

他也终于意识到,他内心深处,是多么、多么地渴望,一场春雨温暖而下,让这树焕发生机,开一开花啊!他近乎渴求了一辈子。

他也终于意识到,这几年,他的树,一直像这样一般,开到绚烂。可他从没抬头看过一眼,从没认识到自己对他的渴望。

从来,没有珍惜……

 

花,像是要埋葬晓星尘一般,簌簌坠落。薛洋猛地惊醒过来,他拨开晓星尘身上的东西,决不让晓星尘被埋住。

“不,不!不要落了!”薛洋一挥,手上,便沾上一朵花瓣。

他颤抖地发现,花瓣,腐败了。

他再次猛地抬头,这场花雨,便是花朵最后凋零的起舞,她们曾从初生,开到糜烂,此时,再也没有了生命力,难以支撑,葬身进了尘泥里。包裹着的果实,甜过了头,开始发黑、发臭,腐烂的味道。

那期待已久的盛景,薛洋只看了一眼,此生仅此一眼,如此短暂,树,便又要枯萎了。

薛洋终是承受不住,扶着棺材,嚎啕大哭,边哭边呕,呕出的是黄汤,可更似心血。

没有活人,理他哭成什么样,陪着他的,只有破败的花,和腐烂的果。

 

他需要一个壳。一个保护自己的壳。有了壳,才不至于真的枯死。

 

薛洋又在做梦。

他总是做梦,一个接一个梦地做。每天都睡不好。

 

他小时候也睡不好。只是那时已习惯,会调节。在这里生活三年,睡得越来越踏实。现在突然又睡不好了,连怎么调节,都忘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在梦里跟在现实中一样,脑子因为睡不够,一团浆糊。昏昏沉沉,顶着黑眼圈看着那棵树。他眨眨眼睛,突然发现那棵树里好像藏了个人。

被包裹在树皮里,保护着。

他激动得汗毛直立,瞪大眼睛跑过去,一看,哦……不是晓星尘。

他再仔细辨认下,这么眼熟,原来那是他自己。

 

吊死鬼一样,模样可真难看。

仿佛就靠着死树皮上一点点残留的养分,苟且活着。薛洋想看看养分从哪里来,便看到一个朴朴素素的小袋子。

哦,养分,从这个锁灵囊里来。

 

他发狠般抢过锁灵囊,咒骂道:“谁他妈让你拿我锁灵囊的!”他一抢,树里那个人便狰狞地看向他,可没了养分,那人不等说话,便迅速地死掉了。死不瞑目。

薛洋咽了下口水,取代他,自己钻到了树里。

 

裹紧了那个壳。

 

发冷的他感觉到一点热度。像是穿着单衣,在天寒地冻的冬季,划亮一个小火柴般,那点热度。

他发现只要在壳里,他便坚信,自己恨死晓星尘了。

 

我恨死他了,我和他是不共戴天之仇,谁让他多管闲事!我修他的魂,当然是为了炼他成凶尸!供我所驱使!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薛洋心里喊着喊着,突然,眼前出现一个人。

是个女人,仙袂飘飘,不惹凡尘。薛洋那不清这仙女的脸,那里是一片模糊,可他仿佛就是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人向晓星尘的棺材走去了。

他想往外走,但树保护他保护得太紧,箍住了他。

仙女将手伸向晓星尘。

“不许碰他!”薛洋将壳冲得破破烂烂地,冲了出去,挡住晓星尘。

他瞪向不速之客:“你干嘛?你想带他走?”

仙女摇头:“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薛洋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把抓住仙女的手:“快,快看,看看他有没有救!你不是最厉害了吗!你快看!”

仙女模糊不清的脸上居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让我看,有个条件。你那把散着黑气的剑,是我徒弟延灵散人的,说到底也是我的。降灾。哦,他发狂后,貌似就被读成,降灾了。”

薛洋握上降灾,审视道:“你想作甚?这剑是我拼了九条命夺来的。”

仙女笑:“你把降灾给我,我来试试救他。”

薛洋咬了咬牙,解下剑带,递了过去。

仙女接过,却又说:“哎,不急,霜华也是我的,再把它也换给我,我才救。”

薛洋心头火一下蹿出:“你到底想干嘛!我把降灾都给你了,你还想要霜华?!霜华不行,霜华是我的。”

仙女笑:“既如此,看来你很宝贝这把剑。我也不好横刀夺爱,先走一步,告辞。”

薛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下一瞬,眼前哪还有那女人的模样。

“别……别走!”薛洋大喊,“回来,抱山散人,回来!我没说不给你,你只要把他救活,我就给!”

 

“我换,我换!你回来,回来!抱山散人,回来!!!”

 

薛洋发狂般向前奔跑着:“抱山散人,你他妈一点担当没有,就知道躲,就知道逃,你没经过他同意,就把他放到山里,害他养成这种性格,你也有责任!他不是你徒弟吗!你为什么不救救他!”

“你回来啊!我换啊!我给你换啊!!!拿去!拿去!你过来救救他啊!只要你救活他,我就换,我换……”

 

薛洋暴喝着醒来,他深喘粗气,对自己说:那是假的,是梦,抱山散人不可能是那样。可还是压不下心中愤怒和懊悔。

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把剑给她!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查看晓星尘是不是碎了魂!为什么!

薛洋撕碎了壳,想破坏,想发狂,可即便壳碎了,他也知道不能在家里疯。

于是他抖出降灾,冲出门去。

他在义城胡乱劈砍发疯。

这座已经没有活人的城,倒的只是一棵一棵的树。

 

总体来说,八年多来,他还是戴着这个壳的时间比较多。戴着这个壳,或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只不过,他倒是想一直戴着,就是没有能力罢了。他无意识地反反复复,一次次卸壳,剥离壳的过程,撕扯他的皮肤,鲜血淋漓。

 

金光瑶把魏无羡的手稿给他时,顺便把阴虎符和聂明玦的右手,都还给了他。

当初碎了聂明玦的尸与魂后,就把右手压在义城。只不过他俩决裂时,金光瑶以防万一,挖走了。

现在,他俩再也没了嫌隙。

所有的嫌隙,都要为了魏无羡的手稿让步。

 

薛洋放好阴虎符,让它离晓星尘的尸体和锁灵囊远远地。

这是他最不能破坏的两样东西。放好,他便拿起手稿看起来。这手稿他曾经反复琢磨,吃得很透,此时却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次看和原来看不同,他在研究补魂之法。

 

荒废了三年的鬼道,又被他拾了起来。

 

薛洋灭完常家后,耷拉着眼皮,百无聊赖地往回走。一转眼,便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他那双了无生趣的眼,瞬间聚拢起无尽恨意。

 

不过,恨得同时,脑里那一瞬间居然有一个幻象,如果阿箐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晓星尘面前,晓星尘,也会活蹦乱跳地,和以前一样,给他做饭,给他铺床……

他表情又甜了起来,压下怒气,眯了眯眼,笑着向小姑娘走去。

 

薛洋举起左手的霜华,隔着黑色手套,感受着霜华冰凉却让断指处舒适的温度。他小时候不爱洗手,因为断指处一碰凉水就会疼,钻心地疼。可他现在,却总是洗手,尤其是左手。

 

 “我去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还敢提道长,那是道长的剑!你也配拿着?脏了他的东西!”

薛洋理直气壮:“哦,你说这个吗?现在,是我的了。你以为你的道长有多干净吗?今后,还不是我的……”

“我的”什么,那个字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可他却卡住,僵了口舌。

明明是“我的凶尸”,可他,不愿说,不愿承认只是“我的凶尸”。

是,是我的,我的……

但他可忘了,小姑娘,不可能不骂他,他,也不可能不杀小姑娘。那一瞬间张开手臂,对阿箐开心的笑,转眼就烟消云散。

这多嘴多舌的贱女人,居然敢说出来这句话!罪无可恕。

“你个屁!做梦吧你!你也配说道长不干净,你就是一口痰,道长倒了八辈子霉才被你沾上,脏的只有你!就是你这口恶心人的痰!”

 

薛洋沉着脸色,弄瞎了她的眼,割断了她的舌。

他扛着阿箐走了很久,这生命力顽强不停挣扎的女孩,终于因失血过多而死。薛洋把她扔到义城郊外,曝尸荒野。

 

最后,阿箐的尸体,便被野狗分食了。

 

薛洋回去,慢慢躺进晓星尘的棺材,窝在晓星尘怀里,摸着晓星尘的脸,像诉说家长里短般:“阿箐回来了。过几天怨灵可能就要现形了。”

“我把她带回来的。”

他摸着摸着,便猛地翻身,压到晓星尘身上。之后,轻轻吻上死尸的唇。

 

“什么做梦?什么脏痰?什么恶心人?晓星尘还不是我的人,还不是我的人……早就是我的人了。”

 

 

上回,他又一次失控卸壳,扯掉宋岚脑后的刺颅钉,一定要和宋岚对打。结果,被这个杀不死的凶尸,打得骨头都裂了。

那次,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在晓星尘死后最后一次发疯。

 

时间过了太久,他也逐渐冷静下来。日复一日重复着补魂的动作,千方百计地找着方法。

失控,倒是少了。

 

他现在,绝不会扯掉宋岚脑后的刺颅钉,只是拿着霜华,一下,一下,捅着宋岚的身体。

“噗——”

“噗——”

“噗——”

被控制的凶尸毫无反应,他却双眸空洞,阴测测地毫无厌倦。

 

薛洋一下一下刺着,全身刺了个遍,刺到某处时,他猛然顿住。

霜华,堪堪停在宋岚那双眼睛前。

薛洋眯起眸子,霜华在宋岚眼眶周围盘旋,似乎是想将那双眼再挖出来。可他并没有抱山散人那个技术,挖出来,绝对会坏了。

一想到自己会破坏掉那双眼,熠熠生辉的一双眼,在自己手里弄了个稀巴烂,薛洋便刹那间起身。

他压下心中惶恐,也没了折磨宋岚的性质,拍拍手,走了。

 

薛洋剥光那昨天才换的纯白道袍,死尸光luo着躺在里面,他日常给晓星尘仔细地擦身体,全身各处,哪里都不放过。

擦完,他扯过晾干后满是太阳香气的道袍,给死尸穿了上去。梳完头,最后换绷带。

薛洋看向那两个黑洞,说:“你还想要眼睛吗?”

之后他便变了脸,恨道:“你若是不起来,那双眼我永远不给你。我可是还要用你那位好朋友的,你不给我当凶尸,他就得当。”

威胁完,又笑了笑,近乎温柔地说:“我从前没对你说,第二次跟你见面,我就觉得你的眼睛,挺好看的。你乖乖起来,我就把你的眼睛,再挖出来,还给你。好不好?晓星尘。”

叮嘱完,他拿着道袍,亲自去洗了。

 

他不回来,我不敢老。


薛洋僵硬地看向水中倒影,手指悠悠摸上脸颊。

他什么时候,长得这么丑了。

睡不够,睡不好,吃得,也没以前多了,成天研究补魂之法。

他这段时间,透支了自己的容貌。

 

不行,晓星尘还是那个模样,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老去?!

等晓星尘回来后,被他做成凶尸,也认不出自己怎么办?·

他没想,做成凶尸了,供他驱使,还何必认出来他呢?

薛洋快步向城外走去。

义城内,阴气重,种不出好菜,他们都没吃过。况且城内已经被他屠光,再没人卖菜。他们以前总去义城外买菜,可那些菜,太过朴素。

他决定要往东走走,再去个大县城,吃点好的。

 

薛洋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像从前那人一样,不发出一声声响。店小二觉得,他似乎是一位贵公子,虽然落魄,却很高雅。

薛洋强自往嘴里塞着东西,努力下咽,一盘子一盘子,吃了满满一桌。

 

调理半年多后,薛洋再一照,终于松了口气。

 

 

你准备好,再开花了吗?

 

金光瑶严肃地对他叮嘱,常家藏着的那个尸块已经暴露,蓝忘机他们一定会来义城,叫他务必小心。

但薛洋心中,唯余兴奋。

 

他有强烈预感,从前被他欺负得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莫玄羽,已经换人了。

 

他这八年来,从来没有觉得义城的天空,如此明亮过。

 

薛洋抱着尸体,为他梳头,笑着说:“你有救了。可能是魏无羡,魏无羡回来啦。”

他反应到自己语气太温柔,便厉了声调:“你马上就要被我做成凶尸了,你逃不掉的。”

可又觉得,重逢在即,不要这么恶狠狠地,边又柔道:“你还装呢,装什么呀,你不是最爱救世吗,怎么可能舍得走。你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小傻子,别害怕,魏无羡来了,我让他给你指路。”

他手指抚过尸体的脸颊,甜到:“看看,这都八年了,皮肤还是这么滑,你就是想回来,一直准备着起来呢。好好好,放心,你马上就能回家了啊。”

 

薛洋在魏无羡来前,用阴虎符,造出巨大的鬼雾迷阵,凡是踏入者,有进无回。

 

做好后,他回来看向那棵树,挑唇道:“你好好准备着,你又该开花了。”

 

还给我!!!

 

那棵树,苟延残喘了八年,终于,彻底死去。




【全文完】

呜呜呜……我的天,金凌可太可爱了叭!腰间还系着小蝴蝶结🎀!动漫人设我的爱❤️

纪念一下今天的极乐。追凌的胜利✌️。

我太快乐了,小朋友组的互动可太有趣了!而且感觉挺入戏,每周四公布演员都令我激动!

自以为心若磐石,可终究人非草木。

这是什么惊天大糖啊!前几天我暗戳戳以为cp被拆,现在关系就进展到互祝520快乐啦?!

论5.20知道自己的cp被作者亲自否决的感受……

微博上看到网友的剧透……大家看看就好。
今天陈情令公布义城组,雀跃了一番,虽然道长修图垃圾,但是真人还是不错。之后又刷了刷,心情down了,演员个人的事情不能归于角色本身是吧,尊重演员个人私下关系。